施展这种程度的、直接干预生命本源的精微针法,对他自身心力的消耗。
以及对那玄奥的“气”的损耗,是巨大而深刻的,仿佛直接从生命的源头上在抽取能量。
但他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眸深处,那抹光芒却愈发沉静、纯粹、坚定,如同在极夜中航行的破冰船,任凭风浪滔天,前方灯塔的光芒却始终指引着方向,没有丝毫的偏移与迷茫。
又过了仿佛极其漫长的五分钟,或许更短,林尘峰的手腕,以一种近乎艺术般的轻柔与精准,极其细微地旋转了一个角度。
那根刺在百会穴、关乎一身阳气的银针,如同完成了使命的精灵,悄无声息地、顺滑地脱离了穴位。
他缓缓地、仿佛那条手臂承载着千钧重量般,将手收了回来,动作间带着一种巨大的消耗后的虚脱感。
然后,他依次将之前刺入丘墟、太冲、足三里、三阴交等其他穴位的银针,也用同样轻柔、精准、充满掌控力的手法,一一取出。
每一次取针,他的动作都稳定依旧,但眉宇间那抹疲惫之色,却愈发浓重。
当最后一根银针,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寂静无声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叮”的脆响,落入铺着雪白棉布的托盘时,林尘峰那一直挺拔如松的身躯。
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一个极其短暂的踉跄,仿佛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柔软。
他下意识地、迅捷地伸出左手,扶住了病床边缘那冰冷而坚硬的金属栏杆,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才勉强支撑着他稳住了身形。
他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深深地、带着一种贪婪的意味,连续吸了好几口充满药味的空气。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正在极力对抗着体内那因过度消耗而产生的、如同被掏空般的虚弱感与阵阵眩晕。
“林先生!” 司徒婉儿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焦急与期盼,她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颤抖着问道:“我爷爷他……他现在怎么样了?那针……有效吗?他是不是……是不是……”
林尘峰缓缓地、有些吃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带着无法掩饰的、深彻骨髓的疲惫,但瞳孔深处,那抹清澈与理性的光芒却并未熄灭。
他先是看了一眼病床上呼吸似乎比之前略微平稳了一丝、但依旧危殆的老人,然后才将目光转向梨花带雨、满脸期盼的司徒婉儿。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消耗而显得有些沙哑、低沉,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能够抚平焦躁的、令人心安的力量:“‘固本培元’针,已毕。”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最准确的词语,也像是在默默评估着刚才施术的具体效果。
然后才继续清晰地说道:“老爷子体内原本涣散失控的元气,通过此法,暂时被强行收拢、凝聚了大约三成左右。
算是……勉强护住了心脉与丹田这两个生命的中枢,如同用最细的丝线,吊住了这最后一口气息,暂时阻止了生命能量的彻底崩溃与消散。”
他的话语,给众人带来了一丝希望,但紧接着,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如同在陈述一个冷酷的自然法则:“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们,这也仅仅是暂时。
这股被强行聚拢起来的元气,极其微弱,且极不稳定,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脆弱不堪。
若无后续的、更强力的手段进行巩固和激发,仅仅依靠这‘固本培元’针的效果,最多……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这股元气便会因为根基不稳而再次溃散。
经历过这种强行凝聚又溃散的过程后,下一次生命能量的流失速度,会变得更快,更加无法阻止……那便是真正的……回天乏术了。”
他再次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司徒婉儿的绝望与新的期盼,徐少凯的紧张与支持,罗济苍的了然与凝重,令狐岚岚的深思与探究——
最后,他的视线越过众人,投向了窗外那轮正在缓缓西沉、将天边云彩染成一片凄艳橘红色的落日。夕阳的余晖,透过那条窗帘的缝隙,在他苍白而疲惫的脸上,投下了一道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的声音,在渐渐弥漫开来的暮色中,显得异常清晰而坚定,如同最终的战鼓,沉重地敲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接下来,需要立刻、马上开始准备‘七星续命’所需的一应物品。清单我稍后列出。
必须在今晚子时,天地间阴气达到最盛、而一缕先天阳气即将萌生未生之交,北斗七星之力在夜空中最为清晰、最易感应与引动之时,行针布阵,向天借命!”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众人心湖:
“时间……非常、非常紧迫。”
而外间,全程如同观看一场沉浸式戏剧般,目睹了里间这惊心动魄、跌宕起伏全过程的慕容晓曦,此刻的心中,早已是狂风暴雨,巨浪滔天,所有的堤坝与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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