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还未完全散去。
孙建国被纪委人员带走时，那副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模样，已经成了一枚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清远市每一个常委的心里。宋建平用最铁血、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扞卫了市委的权威，也向所有人宣告了，他与林锋在这场改革风暴中，已经结成了最坚固的同盟。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就在林锋全力推动经济改革，将积压的各项议程以雷霆之势向前推进时，程凯，这位新上任的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在他的权力版图上，发现了一块正在发脓的恶疮。
这天傍晚，程凯敲开了林锋办公室的门，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压抑的怒火。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林锋桌上。
“林市长，出问题了。”
林锋抬起头，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抽离出来。
程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显得有些冰冷。“市发改委那边，卡住了宏光集团新能源基地的项目审批。企业那边催了三次，发改委的副主任吴启明，一直用‘流程复杂，需要研究’的理由拖着不批。我刚才侧面了解过，宏光集团已经准备派人去省里反映情况了。”
林锋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没有说话。
程凯继续说道：“这个吴启明，我查了他的背景。他是孙建国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人是姻亲关系。孙建国倒台后，他一直很消极。这次，恐怕不是简单的拖延，是故意的，是在给您，给我们的改革使绊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锋拿过那份文件，上面是宏光集团项目的详细资料，那个二十亿投资额的数字，是他在招商战场上拼了命换来的战果，是他向宋建平立下的军令状中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现在，有人想在这块基石上钻一个洞。
“一个跳梁小丑而已。”林锋的声调平淡，但程凯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杀气，“孙建国这棵大树倒了，他还想抱着枯枝不放。小程，这件事，你能从组织程序的角度处理吗？”
这是林锋在考较他。
程凯挺直了腰板，毫不犹豫地回答：“可以。吴启明在工作中‘不作为、慢作为’，导致重点招商项目受阻，影响全市经济发展大局，单凭这一条，就足够免去他的职务。我已经跟组织部的钱部长沟通过了，他也认为对于这种干部，必须严肃处理。”
钱部长是韩建国留下的老人，立场上天然倾向于林锋这种实干派。宋建平敲打孙建国，更是让他看清了风向。
“好，你去办。”林锋的决定快得没有一丝犹豫，“不要只盯着一个吴启明。你以组织部的名义，对全市的干部队伍，进行一次彻底的作风筛查。凡是在这次改革中，首鼠两端、阳奉阴违、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清理出去！”
林锋站起身，走到程凯身边，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改革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们的战车必须全速前进，我不能容忍任何一颗石子，卡住我们的轮子！哪怕这颗石子，是人！”
程凯的心头一震，他从林锋的话里，感受到了一种不惜一切的决绝。
“我明白了，林市长！”
接下来的一周，一场名为“干部作风整顿”的风暴，以市委组织部的名义，席卷了整个清远市的机关大院。
程凯就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在他的身后，是林锋和宋建平默许的、无可匹敌的权威。他精准地切开了一个个不作为、乱作为的脓包。
一张蓝底白字的通报，贴在了市委大楼最显眼的公告栏上。
上面罗列的处理结果，让每一个路过的干部都感到脊背发凉。
市发改委副主任吴启明，免职！
市环保局审批科科长，免职！
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降级使用！
……
一周之内，五名处级干部被直接免职，十二名科级干部被通报批评，八名干部被处以最严厉的诫勉谈话。
整个清远官场，一片哗然。
那些平日里习惯了喝茶看报、推诿扯皮的老油条们，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他们突然发现，那个曾经被嘲笑的“北大硕士镇长”，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尊真正的“官场阎王”。他的意志，通过程凯这把快刀，正在无情地收割着那些试图阻碍他的人。
“听说了吗？发改委的老吴，昨天还在饭局上说林市长的坏话，今天上午，免职通知就下来了！”
“太可怕了！这哪里是整顿作风，这简直就是大清洗！”
“别说了，赶紧把手头那几个项目批了，我可不想成为下一个吴启明。”
旧有的秩序在哀嚎，新的效率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建立起来。之前积压的审批项目，三天之内全部清零。宏光集团的代表，亲自打电话给林锋，激动地表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高效的政府。
风暴的中心，程凯却在进行着另一场更安静、也更致命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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