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大楼下,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
那些横幅,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刻在清远市的脸面上。
省委办公厅的电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破了宋建平上任以来勉力维持的平静。
他办公室里那套名贵的紫砂茶具,已经有一只茶杯碎裂在地毯上。
宋建平铁青着脸,将话筒重重摔回原位,巨大的声响让他的秘书都跟着一颤。他扯开领带,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当林锋推门进来时,迎接他的就是这样一幅暴风雨前的景象。
“小林,你看看外面!”宋建平指着窗外,声音里压抑着即将喷发的怒火,“省委办公厅的电话,刚才直接打到了我的手机上!问我清远市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连基本的社会稳定都维持不了了!”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视林锋。
“现在舆论对你很不利,对我们整个市委班子都很不利。你看,改革的步子,要不要先缓一缓,暂停一下?”
暂停?
林锋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宋建平顶不住压力,想要退缩了。
“宋书记,绝对不能停!”林锋往前踏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现在正是改革最关键的时刻,我们所有的政策刚刚推下去,效果还没完全显现。现在停,等于自断臂膀,前功尽弃!”
他扫 了一眼窗外那些人群,继续说道:“而且,您不觉得奇怪吗?这人,并不是我们之前安抚的失业工人,而是那些被清算破产的企业主。他们不是自发的,背后一定有人在组织,在策划!他们的目的,就是要逼我们停下来,把这场本该由市场淘汰引发的经济阵痛。
宋建平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可是,来自省里的压力,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肩上。他刚刚到任,根基未稳,任何一点不稳定的火星,都可能烧掉他的仕途。
“可是……省里的压力……”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显得有些疲惫。
林锋看着他犹豫的神情,知道必须下一剂猛药。
他挺直了脊梁,迎着宋建平的视线,一字一顿。
“宋书记,请您再相信我一次。”
“给我一个月!”
“就一个月时间,我保证彻底平息这些声音,并且让改革见到实实在在的成效!”
宋建平愣住了,他没想到林锋会给出这样的承诺。
“一个月……行吗?”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行!”林锋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用我的乌纱帽担保!如果一个月后,外面的局面还是这样,改革拿不出让您、让全市人民满意的成绩,我主动向组织递交辞呈!”
辞职!
宋建平被这两个字狠狠地冲击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林锋,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但是没有。
他只看到了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那里面有自信,有担当,更有一种不惜一切的悍勇。
这个林锋,是个疯子,也是个将才!
宋建平在心里迅速权衡。如果压下林锋,暂停改革,他或许能暂时平息省里的问责,但清远市的烂摊子会原封不动地留在这里,甚至继续恶化。最终,这口黑锅还是会扣在他的头上。
但如果赌一把,赌林锋能成,那这份天大的功劳,他作为市委书记,将是最大的受益者。
漫长的沉默后,宋建平终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桌上一份文件,仿佛在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再给你一个月。但你记住,如果一个月后还是这样,你不仅要停止改革,还要为引发的一切后果,承担全部责任!”
“一言为定!”
林锋丢下四个字,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程凯和秦璐的电话。
“马上到我办公室来,立刻!”
五分钟后,程凯和秦璐一前一后冲进了林锋的办公室。
“我们必须立刻查出藏在后面的那只黑手!”林锋的表情冷得如同万年寒冰,“小秦,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三天之内,必须把那个煽动闹事的组织,以及它背后的金主给我挖出来!”
“是!”秦璐立正敬礼,没有半句废话。
“小程,”林锋又转向程凯,“你马上去做其他常委的工作。告诉他们,天塌不下来。稳住他们的态度,别让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摇。还有,帮我查查,市委常委里,谁跟那些被淘汰的落后产能企业,走得最近。”
“明白!”程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在清远市的夜幕下,无声地打响了。
秦璐调动了市局最精锐的经侦和技侦力量,对那家名为“清远企业维权服务中心”的机构展开了风卷残云般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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