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零五分,当时钟上的秒针与分针重合,市长刘明华的手指,在麦克风上重重敲击了两下。
沉闷的“笃笃”声,像是法官开庭前的法槌,瞬间掐灭了会议室里最后一丝浮动的空气。
他清了清嗓子,那张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脸,此刻绷得像一块僵硬的木头。
“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正式开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主要议题,是讨论华盛集团特大贪腐案的后续处理。韩书记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参加,本次会议,由我主持。”
短暂的停顿,像是在给每个人一个消化他权威的时间。
然后,他话锋陡然一转,毫无预兆,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刺而出。
“但是,在讨论华盛集团的案子之前,我认为有必要先讨论另一个问题。”
会议室的气氛,在这一秒内,从肃穆转为惊愕。
刘明华的视线越过所有人,像两颗子弹,死死钉在林锋的身上。
“林锋同志在办案过程中,是否存在严重的渎职行为!”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每个常委的耳边轰然炸响。
纪委书记张文斌的脸“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他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身体。
“刘市长,这不是今天会议的议题!”
“张书记,我知道不是议题。”刘明华冷冷地回应,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但是,华盛集团总经理吴建国的死,林锋同志难辞其咎!一个重要的涉案人员,一个关键的突破口,就这么死了!如果不先查清这个责任问题,我们怎么往下讨论案子?”
他这是要用程序问题,扼杀实体正义。
组织部长马云飞,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立刻跟进,声音尖锐。
“我同意刘市长的意见!吴建国的死,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林市长作为专案组的组长,必须为这件事承担责任!”
政法委书记赵海涛则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是啊,稳定压倒一切。出了人命,总得有个说法。”
三人一唱一和,瞬间织成了一张大网,从会议开始的第一分钟,就将林锋死死罩住。
林锋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看着这三个人的拙劣表演。
直到他们的声音落下,他才慢慢抬起头,视线穿透了层层算计,直抵刘明华的内心。
“刘市长,您这是想先发制人?”
一句话,如钢针入肉。
刘明华的脸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他强行压下被看穿的怒火。
“林市长,我这不是先发制人,我这是实事求是。吴建国的死,你不觉得,应该给在座的各位,给全市人民一个说法吗?”
林锋忽然站了起来。
这个突兀的动作,让整个会议室的重心都向他倾斜过去。
“好,既然刘市长想要说法,那我就给你说法。”
他的声音平静,却拥有着贯穿一切的力量。
“吴建国的死,确实存在诸多疑点,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刘明华的嘴角刚要露出得意的冷笑。
林锋的下一句话,就让那抹笑容,彻底僵死在了脸上。
“根据市公安局的初步调查,就在吴建国坠楼身亡的前一晚,他曾经接到一个加密电话,通话时长,三十七分钟。”
林锋的视线锐利如炬,死死锁定着刘明华。
“而这个电话,就是您儿子,刘晓明,打的。”
刘明华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巨响震得茶杯都在跳动。
“你胡说!血口喷人!”
“胡说?”
林锋从身旁的文件袋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动作轻缓地放在桌上,然后向前一推,那张纸滑过光滑的桌面,精准地停在会议桌的正中央。
“这是电信公司提供的通话详单,上面有电信公司的红色公章,还有您儿子刘晓明申请加密通话时的亲笔签名。刘市长,您还要狡辩吗?”
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所有常委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它吸了过去。
刘明华死死地盯着那份通话记录,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他做梦都没想到,林锋竟然能搞到这个!这可是加密通话!
“通话记录能说明什么?”他强撑着辩解,声音却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我儿子和吴建国是生意上的朋友,打个电话,联络一下感情,这很正常!”
“正常?”
林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与讥讽。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咄咄逼人的压迫力,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那为什么,在您儿子这通‘联络感情’的电话挂断后不到一个小时,您的专职司机老杨,就开着一辆私家车,鬼鬼祟祟地潜入了吴建国的家里?”
“为什么,老杨前脚刚走,吴建国后脚就从二十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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