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建平滚蛋的第二天，青北县府大楼，天就变了。
走廊里，脚步声快了，过去的窃窃私语变成了中气十足的问好。那股子死人堆里的沉闷味儿，一夜之间，被吹得一干二净。
新任县长林锋主持的第一次政府常务会议。
会议室里，副县长和局长们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笔记本摊开，笔悬在半空，活像一群等着老师划重点的小学生。
“开会。”林锋甚至没坐下，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一股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规矩我只说一次。从今天起，县政府的会，只谈三件事：问题，任务，责任。想喝茶看报的，门在那，自己滚，别等我来踹。”
死寂。针落可闻。
“青北要活下去，光靠我一个人不行。我需要一支能打的队伍。”林锋的视线落在分管城建和工业的两个副县长脸上。两人脑门上的汗，当场就下来了。
“第一项，人事。”
两个字，像两把刀，插在每个人心口。
来了。
清算，开始了。
“我提议，陈明同志，任青北县副县长，分管工业园区、招商引资。”
轰！
所有人的头都转向会议记录席。
那个埋头写字的年轻人，陈明。
从镇府办副主任，到县府办主任，现在，一步登天，要当副县长？
这不是坐火箭，这是直接发射！
“他年轻，但懂我。”林锋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百亿园区是青北的命根子，我需要一个能百分之百执行我命令的人，而不是一个跟我打太极的老油条。谁赞成，谁反对？”
他扫视全场，没人敢与他对视。
这就是宣告。
在青北，忠诚，就是上位的唯一门票。
这个任命，在之后的常委会上，被火速通过。
“第二项，公安。”林锋看向秦璐，“孙健倒了，秦璐同志代理局长，干得不错。我提议，正式任命秦璐同志为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
这是走程序，更是给她撑腰。
“另外，”林锋话锋一转，才是真正的杀招，“我建议，搞一个‘雏鹰计划’。全县选拔三十五岁以下的年轻干部，有能力的，有学历的，敢玩命的，全部给我提上来！放到关键岗位去！青北要换的不是几个人，是血！”
釜底抽薪！
这是要将旧体系连根拔起！
组织部长张为民立刻起身：“林县长高瞻远瞩！我们组织部马上落实，不拘一格降人才！”
会议结束。
陈明拿着一份文件走进办公室，表情却有些不对劲。
“县长，市委组织部来电，空降了一位宣传部长，人……已经到楼下了。”
林锋眉头一挑。周建国的位子，他本想留给自己人。市里插手了？
“什么来头？”
“女的，叫方海燕。省报下来的。”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剪着利落短发，穿着职业套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身上没有官场女人的拘谨，也没有依附男人的妩媚，只有一股笔杆子磨砺出的锋利。
“林县长，方海燕。”她伸出手，握得很有力，“你的新同事。”
“欢迎。”林锋示意她坐下，“省报的大笔杆子，屈尊来我们这穷地方扶贫？”
方海燕笑了，笑容里带着看透一切的锐利：“林县长再这么说，就是骂我没眼光了。现在的青北，哪是穷地方，分明是全省的舆论风暴中心。”
她直接切入主题：“领导派我来，只有一个任务。帮你种树，再把这棵树的故事，讲给所有人听。”
林锋心里一动。
“我看过你所有的新闻，”方海燕语速极快，“你的打法，是把刀，锋利，但容易伤到自己。舆论是你的阵地，不是你的消防队。你得主动进攻，而不是被动灭火。”
林锋看着她，笑了。
这是个明白人。
“方部长有何高见？”
“两条。”方海燕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组建融媒体中心，所有喉舌，一个声音说话。第二，主动制造话题。陈明坐火箭，这是‘唯才是举’；秦璐扫黑，这是‘优化营商’。我们要让外界看到一个深思熟虑的改革家，而不是一个横冲直撞的愣头青。”
“方部长一来，我这把刀，终于有了刀鞘。”林锋由衷道。
“林县长，”方海燕也笑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第二天，干部大会。
林锋站在台上，正式宣布了以陈明、秦璐、方海燕为核心的新班子。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眼神里混杂着敬畏、激动与恐慌。
“我知道，有人在背后骂我，说我林锋下手太黑，换人太快！”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我换的不是人，是规矩！”
“不跑不送就不办事的规矩，必须死！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规矩，必须死！”
“在青北，谁能让老百姓挣到钱，谁上！谁占着茅坑不拉屎，谁滚！”
“目标只有一个！”林锋一字一顿，声如炸雷，“三年！砸了‘贫困县’这块破牌子！”
掌声山呼海啸。
散会，走廊挤得水泄不通。
被贬到政协文史委的原宣传部长老刘，抱着个纸箱，像条丧家之犬，逆着人流往外走。他是周建国最铁的笔杆子，如今成了新时代的垃圾。
他迎面撞上了被众人簇拥的林锋。
人群自动分开。
老刘停住，浑浊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得可怕的县长，嘴唇哆嗦了半天。
“林县长……你赢了。”
林锋停下脚步，看着他，只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
他没有再说下去，目光越过老刘那张灰败的脸，落在他身后，那群战战兢兢、眼神闪躲的旧官僚身上。
林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手，食指轻轻一点。
点向那群人。
“是你们，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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