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劫？”
林凡父亲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紧。
“是……是的。”男人搓着粗糙的手，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懊悔与自责。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特别晚，脸上都没什么血色，浑身都在发抖。”
“我问他怎么了，他死活不肯说。后来被我逼急了，才哭着讲，回家路过那条没路灯的小巷子时，被两个小混混给堵了。”
“那两个混混，抢了他身上所有的零花钱。”
“还……还把他推倒在地上，打了几下，踹了几脚，骂他是‘书呆子’。”
男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
“当时，我……我光顾着生气，就骂他，说他一个大小伙子，怎么这么没用，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还手。”
“我还发火，让他以后别走那条小路，绕远一点。”
“我……我也没当回事，就觉得小孩子在外面受点欺也是常事。”
“没想到……”
男人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他抬起粗糙的手掌，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都怪我！都怪我这个当爹的没用！”
王秀梅也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又看看角落里那个眼神空洞的儿子，眼泪淌了下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那次考试失利之前，儿子还经历过这样可怕的事情。
而他们做父母的，非但没有给予安慰，反而用最愚蠢的方式，在他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许阳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
考试失利和老师的批评，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正让林凡这根弦崩断的，是那一次，在黑暗小巷里所经历的恐惧、屈辱与无助。
那，才是真正吓掉他魂魄的“惊”！
“我明白了。”许阳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的线索，都已串联起来。
病因，找到了。
病机，也彻底清晰。
许阳走进诊室孙德胜和钱不容紧随其后。
“怎么样？”孙德胜急切地问。
许阳将林凡父亲的话，复述了一遍。
两位老先生听完，都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唉……作孽啊。”半晌，钱不容才叹了口气，“这孩子，心里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病因已明。”孙德胜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小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用药？”
所有人都看向了许阳。
许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那八个字“痰火内盛，蒙蔽心窍”的旁边，又重重地，添上了一个字。
“惊”。
痰，火，惊。
三邪并立。
这，才是林凡这个病的真正面貌。
“之前的思路，要改。”许阳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力量。
“光用重镇之法，不行。”
“光用安神之法，也不行。”
“必须，三管齐下。”
他看着两位老人，说出了自己的完整方案。
“第一步，也是最急的一步，‘坠痰’，‘泻火’。”
“用礞石、胆南星，涤荡胶结于胸膈的顽痰。用生铁落、朱砂，镇坠那上扰心神的虚火。”
“这是治其标，为后续的治疗扫清道路。”
“第二步，‘安神’，‘定志’。”
“用龙骨、牡蛎，镇惊安神，收敛那耗散的心神。用茯神、远志，交通心肾，宁心定志。”
“这是给那只被吓破了胆的‘小鸟’，重新修一个温暖安稳的巢。”
“而最关键的，是第三步。”
许阳的笔尖，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字。
“补虚。”
“这孩子，惊则气乱，忧思伤脾。他的中焦脾土，早已是一片虚寒。”
“脾胃，是气血生化之源，是人体的后天之本。这个‘本’要是垮了，前面所有的治疗，都只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所以，我们必须在攻伐的同时，用大剂量的党参、白术、黄芪，把他的脾胃之气，给死死地护住，补起来！”
“坠痰，安神，补虚。”
“攻、镇、补，三法并用。”
“如此，方有一线生机。”
许阳说完，整个诊室，落针可闻。
钱不容和孙德胜两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嘴巴微张，神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景象。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小子，疯了。
这哪里是开方子？
这分明是在人体之内，调动三路大军，进行一场复杂、凶险，且要求极高的协同作战！
坠痰之药，性烈如火，是攻城拔寨的先锋军。
安神之药，性沉如水，是稳定后方的镇守军。
补虚之药，性温如土，是源源不断的后勤粮草。
要把这三路药性截然相反，甚至相互冲突的大军，放在同一副方子里，让它们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又能紧密配合。
这需要何等高超的配伍技巧？
需要何等精准的剂量拿捏？
需要何等深厚的医理功底？
这已经不是“胆大心细”可以形容的了。
这简直是疯狂！
“小子，你……你确定要这么干？”孙德胜的声音都有些发干，他从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方略。
“我确定。”许阳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他的底气，不仅来自于对病机的深刻洞察。
更来自于，脑海中系统面板上，那已经达到LV4，散发着沉稳光芒的【方剂学】技能。
这个等级，赋予他的，不仅仅是知识。
更是对所有方剂组合变化的本能直觉与掌控。
“好啊！”
孙德胜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老脸上，竟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狂热！
“老夫行医半生，从未见过如此用药思路！”
“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小子，到底能把这玩出个什么惊天动地的花来！”
他转头，看向早已被震得说不出话的钱不容。
“老钱，还愣着干什么！”
“备药！”
“去药库，把你的那些上品药材，都给我拿出来！”
“我今天，要亲眼见证，此方的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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