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凌凡收到了陈景老先生寄来的一个包裹。
包裹不大，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上面是陈景那手俊秀的毛笔字：“凌凡同学亲启”。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封面上三个字：《地基论》。
凌凡翻开第一页，陈景在扉页上写道：
“凌凡：知你近来专攻中档题，甚好。然中档之上有基础，基础不稳，中档难固。特赠此册，乃我年轻时整理的基础要诀。望你每日温习，常温常新，勿使根基动摇。景。”
凌凡心头一震。
这段时间，他专注于中档题的强化训练，确实看到了效果。非知识性失分减少了，分数稳定了，信心也恢复了。但他从没想过，中档题之上，还有一个更底层的问题：基础知识的持续保温。
他翻开册子。里面不是系统的理论，而是一个个独立的知识点、技巧、易错点的整理。每一页都是一个独立的小模块，有概念辨析，有公式推导，有典型例题，有常见误区。
比如数学部分，第一页就是“绝对值不等式的解法”。不是简单地列出公式，而是分了几种情况：当表达式在绝对值内部时怎么处理，当涉及参数时怎么讨论，当与其他不等式结合时怎么转化。每种情况都有例题，还有易错点提示——“注意定义域！”“讨论要完备！”
再比如物理部分，有“牛顿第二定律的适用条件”：惯性参考系，宏观低速，质点模型。每个条件都有解释，有违反条件时的反例，有考试中常见的考查方式。
化学部分，有“氧化还原反应电子转移的快速判断法”：升失氧还，降得还氧。不仅记住了口诀，还解释了每个字对应的含义，以及如何在实际反应中应用。
这些内容，凌凡都学过，都懂。但问题是，他真的掌握得那么扎实吗？真的能在任何情况下都准确调用吗？
他想起最近几次考试中那些令人懊恼的错误：
一道关于函数定义域的选择题，他因为忽略了对数函数的真数必须大于零而选错。
一道物理题，他正确地分析了受力，但在计算摩擦力时用了错误的正压力——忘了考虑斜面的分力。
一道化学推断题，他正确地判断了反应类型，但在写离子方程式时漏掉了沉淀符号。
这些错误，都不是中档题难度的问题，而是基础不牢的问题。是那些最基础、最简单、最应该掌握的知识点，在长时间没有强化后，变得模糊、生疏、容易出错。
就像一个厨师，学会了各种复杂的烹饪技巧，能做出一桌子大菜。但某天做最简单的炒青菜时，却忘了放盐，或者火候过了头。为什么？因为太久没做基础菜，基本功生疏了。
凌凡合上册子，陷入沉思。
这一年多来，他的学习路径很清晰：从最基础的补起，构建知识体系，然后向上拓展，挑战中档题、难题。这个路径本身没问题。
问题出在，当他向上拓展时，没有安排足够的时间“向下回顾”。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学会新的”“挑战难的”上，而忽略了“巩固旧的”“强化基础的”。
就像盖楼，他把所有材料都用来往上盖新楼层，却忘了定期检查和加固下面的楼层。结果就是，楼盖得越高，下面的地基承受的压力越大，越容易出现裂缝和松动。
而现在，这些裂缝和松动，已经体现在他的分数上了。
下午，凌凡决定做一个实验。
他找出了高一的数学课本，翻到第一章——集合与简易逻辑。这是高中数学的起点，也是最基础的内容。
他随机选了几道课后习题，开始做。
第一道：判断两个集合的关系。简单。
第二道：用描述法表示集合。也简单。
第三道：简易逻辑的真假判断。等等，这道题……
凌凡盯着题目，眉头渐渐皱起。题目问的是：“若p则q”为真，那么“非q则非p”的真假如何？
他知道这是逆否命题，与原命题同真同假。但这个结论，在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些模糊了。他需要想一下，甚至需要画真值表来验证。
这个发现让他心惊。
这才高一上学期的内容，而且是他曾经熟练掌握的内容。但现在，仅仅过了一年多，就已经变得如此生疏。
如果是更复杂一点的基础知识呢？如果是那些容易混淆的概念呢？如果是那些需要记忆但容易遗忘的细节呢？
他继续往下做。函数的概念，一次函数的性质，二次函数的图像……每做一个知识点，他都评估一下自己的掌握程度：是完全熟练，还是有点生疏，还是已经遗忘？
结果让人不安：大约百分之三十的基础知识点，他处于“有点生疏”的状态；百分之五，已经接近“遗忘”。
这还只是数学一科。如果是六科呢？如果是所有基础知识点呢？
那个比例，可能会更触目惊心。
凌凡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种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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