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电里忽然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是独立飞行中队的一名年轻飞行员，叫三浦贤一中尉。
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变了调：“大佐阁下，我们的人损失太严重了……再不走就要全部玉碎在这里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哀求，“支那人的新式战机太厉害了，根本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这么打下去简直就是送死啊！大佐阁下，求您了，下令撤退吧！”
加藤建夫沉默了。
他环顾四周，天空中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和黑色的烟迹，那些都是他麾下的战机。
他的脸色一片黯然，这款突然冒出来的华夏战机实在太妖孽了。
原本零式是以灵活、盘旋半径小、中低空缠斗灵敏而闻名于世的，在与中国战场上的任何一款战机交手时都从未在机动性上吃过亏。
但1044军的这款新式战机不但盘旋半径丝毫不逊色于零式，在翻滚速率和爬升性能上甚至比零式还要灵活得多。
最要命的是它的火力，实在是太凶狠了，六挺大口径机枪齐射时的弹幕密度，是零式那两挺七点七毫米机枪根本无法比拟的。
零式刚一和人交手就频频被咬尾，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
更糟糕的是，零式在设计时过于追求机动灵活性，为此牺牲了一切防护措施，没有安装任何装甲来保护飞行员和油箱，油箱也没有自封装置和灭火设备。
一旦被击中，十有八九就会在空中变成一团火焰，飞行员连跳伞都来不及。正是这种设计上的致命缺陷，现在导致了零式的损失格外惊人。
二十六架零式，除去他自己这一架，现在还完好无损的已经不到六架了。其他机型的损失就更不用说了，陆航这次起飞的所有飞机，现在还在天上的已经不足三十架。
而反观军的战机，损失却是微乎其微，和战斗开始前相比几乎没有减少，到现在还在天上围着己方残存的机群穷追猛打，一副要把他们全部留在这里的架势。
加藤建夫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微微泛红。
他用沙哑的声音对着无线电大声吼道：“全体注意——撤退！撤退！”
说完，他一摆操纵杆，驾驶着零式来了一个急转弯，头也不回地向东南方向的汉口机场方向逃窜而去。
剩下的日机看到指挥官都跑路了，自然也不会留在这里白白送死，纷纷跟着调转机头，向东南方狼狈逃窜。
有的甚至连编队都顾不上维持，只顾着把节流阀推到底，恨不得自己的飞机能再多长出两只翅膀来。
高空之中，梁添成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日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身后有几名飞行员在无线电里请战，要求趁势追击，把这些鬼子彻底打疼打怕。
但梁添成摇了摇头，沉稳地制止了他们的冲动：“穷寇莫追。我们的任务是掩护轰炸机完成对江面舰队的打击，不是跟鬼子拼消耗。让他们回去报信也好，让他们知道，这片天空，从今天起姓什么了。”
他调整了一下通话频率，按下发射键：“鹰巢鹰巢，我是梁添成。日机已经被我们赶走，金口江面上空已获制空权。轰炸机可以继续轰炸，重复一遍，轰炸机可以继续轰炸。完毕。”
高凌峰也接收到了梁添成的消息，在无线电里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亢奋：“兄弟们，天空安全了！梁大队他们把鬼子的飞机全撵跑了，下面看我们的了！”
“都给我听好了，那智号是第一优先级，打掉它就等于打断了鬼子舰队的脊梁骨。一中队跟我来，二中队咬羽黑号，三中队负责神通号和驱逐舰。各队注意节约弹药，别在次要目标上浪费航弹。优先打防空阵地和动力舱，打完一轮立刻拉起，不要低空盘旋，明白没有？”
“一中队明白！”
“二中队明白！”
“三中队明白！”
无线电里传来各中队长整齐有力的回应。
高凌峰满意地哼了一声，随即一推操纵杆，斯图卡的机头猛地一沉，倒鸥翼在高速俯冲的气流中发出低沉的震颤，朝着那智号直扑而下。
风声在机翼两侧尖啸，高度表的指针飞速倒转：三千米、两千五百米、两千米、一千五百米……
高凌峰没有急着投弹，而是耐心地等那智号的前甲板在瞄准具里放大到足够清晰的位置，才稳稳地按下投弹手柄。
第一枚航弹脱离挂架，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笔直坠落，精准砸落在那智号前甲板防空阵地的正中央。
轰然巨响，火光冲天，数门九六式高射炮连同炮位上的炮手一起被炸上了天，钢铁碎片和人体残肢混杂在一起，像一场猩红色的暴雨洒落在甲板上。
那座曾经疯狂喷吐火舌的防空阵地，瞬间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高凌峰拉起机头，余光瞥见自己的战果，嘴角微微一勾，随即在无线电里喊道：“命中了！二中队、三中队，轮到你们了！”
第二架斯图卡紧跟着俯冲而下。它的目标不是甲板，而是那智号中部那巍峨耸立的二号主炮塔。
五百公斤的穿甲航弹精准地砸在炮塔侧面的装甲带上，厚重的硬化装甲虽然没有被完全击穿，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将炮塔底座震得变形，炮管扭曲报废，内部的旋转机构彻底卡死。
那智号引以为傲的主炮火力，就此废掉了一半。
第三架斯图卡的目标更加刁钻，它瞄准的是那智号烟囱后方与动力舱之间的结合部。
航弹钻进甲板后在动力舱上方的隔层中爆炸，黑烟从破口汹涌冒出，夹杂着橙红色的火光。
轮机舱里，水兵村濑手里的扳手被剧烈的震动震得脱了手，整个人也被掀翻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抬头看见天花板的裂缝里正漏下滚烫的蒸汽和细碎的火星，整个舱室的温度急剧攀升，空气灼热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只能死死抱住主机阀座，祈祷这层钢板还能撑住，不要塌下来把他们全部埋在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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