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高大的围墙在后视镜里一点点缩短，最后变成了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灰色斑点，随之消失的是那抹让人心安的翠绿，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铁青色荒原。
车轮碾过干裂的大地，带起一串焦躁的尘土，这支承载着最后希望的队伍，正式踏入了无人区。
当前时间：4月22日，午后。 当前坐标：神都北郊五十公里，旧国道G101遗址。
车厢里的气氛比我想象中要安静得多。
这辆被老铁命名为“红鬼”的重型雪地运输车，内部空间虽然比普通的卡车要宽敞不少，但在挤进了十名特战队员、一名机械师、一个带着兽群的小女孩，外加我和独耳这两只猫之后，还是显得有些局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息。
那是混合了老旧皮革、柴油、金属润滑剂以及特战队员身上那种淡淡硝烟味的独特味道。
我趴在驾驶座后方的观察台上，透过窄小的防弹玻璃窗看着外面单调的景色。旧国道的路面早已在几十年的冷热交替和酸雨腐蚀下变得千疮百孔，无数粗壮的变异枯草从柏油缝隙里钻出来，像是一双双干枯的手，试图拽住每一个路过的生灵。
“嘿，小猫，别在那儿发呆，挡着我的视线了。”
老铁一边单手把着沉重的方向盘，一边用嘴叼着一根没点着的卷烟，他那只完好的右眼透过单片放大镜死死盯着前方起伏不平的路面。
他现在看起来完全不像个修车的老头。
当他坐进驾驶室的那一刻，那种猥琐和暴躁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练司机的沉稳。他控制着这台巨大的钢铁猛兽，精准地避开一个个足以陷住轮胎的深坑，引擎的咆哮声在他的操控下显得非常有节奏。
“还没出安全区呢，着什么急。”
我换了个姿势，把尾巴搭在脖子上，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王晨坐在副驾驶位上，他正低着头摆弄着一张有些泛黄的纸质地图。虽然玄瞳提供了最精密的电子导航，但他似乎更信任这种能够拿在手里的、带着旧时代余温的东西。
他身上的绿光已经彻底隐去了，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流浪少年没什么两样，唯独那双偶尔闪过金芒的眼睛，还在无声地叙说着那晚在世界树根部的奇遇。
“老铁，按照这个速度，咱们天黑前能到‘黑土岭’吗？”
王晨指了指地图上一个被画了红圈的地方。
“玄瞳说那里的地磁有点异常，如果我们想避开天穹生物的远程雷达，那里是唯一的盲区。”
“悬。”
老铁吐出口里的烟草碎屑，手脚麻利地换了个挡位，“这路比去年更破了。我估计前面那个立交桥早就塌了，咱们得绕过那片水泥森林。不过别担心，只要这红鬼的发动机还在喘气，我就能把你们带到地方。”
车厢后部，那十名特战队员正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他们被称为“猎隼”小队，是神都守卫军里最精锐的种子。队长绰号叫“铁塔”，是个身高接近两米的黑汉子，此时他正靠在舱壁上，手里拿着一块油布，缓慢而细致地擦拭着那把大口径狙击炮的炮管。
他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坐在角落里的小哑。
小哑正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安静地闭着眼。在她的脚下，几十只变异老鼠像是雕塑一样动也不动，这种诡异的和谐感让这些习惯了与变异兽生死相搏的士兵感到浑身不自在。
“喂，我说队长。”
绰号叫“屠夫”的那个壮汉终于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在铁塔耳边咕哝着，“咱们真要带着这小姑娘去极北？那种地方，尿一泡尿都能冻成冰棍，这孩子能扛得住？”
铁塔没有抬头，声音闷声闷气的像是在铁桶里回响。
“收起你的那点废话，这是执政官和神子的决定。而且你没看到刚才出发的时候，那些老鼠是怎么排队的吗？如果咱们在雪地里被雪怪包围了，说不定这孩子才是咱们唯一的活路。”
屠夫缩了缩脖子，又看了一眼小哑，最后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独耳这家伙倒是没那么多顾虑。
它现在正厚着脸皮趴在一名年轻队员的腿上，任由人家在它那身黑毛上摸来摸去，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那队员原本一脸严肃，但在这种软绵绵的生物攻势下，紧绷的肌肉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这就是王晨的高明之处。
他知道这支队伍里，不同的阶层、不同的物种之间有着天然的隔阂。这种隔阂在平原上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极北那种极端环境下，一点微小的裂痕就足以导致全军覆没。
而两只猫，一个哑女，一个疯老头，就是最好的润滑剂。
车轮持续地滚动着，不知不觉间，天色开始暗了下来。
荒原上的太阳落得很匆忙，就像是急着躲避某种即将降临的恐怖。当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芒消失在地平线上时，一种彻骨的凉意开始透过厚重的记忆合金车厢，一点点渗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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