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城,城主府议事厅。
厚重的橡木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苏漾高居首位,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身上那件黑色长袍,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漆黑的徽记——正是昨夜从埃伦手中得到的那块,上面绣着诡异的符文,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下方左侧,坐着卡洛斯及几位深水城的高层将领,个个面色不善,手按剑柄,目光如刀般盯着厅中央的几道身影。
而右侧的客席上,则坐着以克拉肯为首的深海王庭使团。那位圣域级别的特使此刻收敛了所有锋芒,恭敬地垂手而立,他身后跟着几名身形佝偻、皮肤上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随从,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鳃部不时微微翕动,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水汽。
“苏漾大人,”克拉肯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海浪拍打礁石的韵律,“关于‘归墟’在深海投放‘污染源’,试图腐化海洋生态、奴役海族的事情,想必您也有所耳闻。我们此行,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
他话音刚落,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财务大臣威廉突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插嘴道:“诚意?挂着骷髅旗兵临城下,这就是你们深海王庭的诚意?若非城主大人神威,怕是我们此刻已经成了你们的阶下囚,哪还有机会坐在这里听你巧舌如簧?”
克拉肯并不动怒,只是微微欠身:“威廉大人误会了。那骷髅旗,并非海盗的标志,而是我们为了迷惑‘归墟’眼线的伪装。深海之中,已被‘归墟’的爪牙渗透,若我们光明正大而来,恐怕还没到港口,就已经被截杀在半路了。”
“说得轻巧。”卡洛斯冷哼一声,手按在剑柄上,杀气隐现,“你们深海一族素来与陆地诸国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偶有摩擦。如今一句‘寻求合作’,就想让我们相信你们?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们会为了你们,去得罪那个连圣域都能轻易腐蚀的庞然大物?”
克拉肯闻言,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个水晶瓶。
瓶中,盛着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黑色粘液。那粘液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瓶中撞击着瓶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议事厅内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分。
“凭这个。”克拉肯的声音变得凝重无比,“这是我们在深海海沟,一处被‘归墟’废弃的实验场中找到的。它不仅仅是一种武器,更是一把钥匙——或者说,是一份地图。”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漾:“地图指向的,正是你们一直在寻找的——‘归墟之眼’。”
苏漾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他抬起眼帘,银色的瞳孔中闪过一道精光:“继续说。”
“‘归墟’的真正计划,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宏大得多。”克拉肯沉声道,“他们不仅仅是要统治陆地和海洋,他们的最终目标,是‘重构世界’。而‘归墟之眼’,就是他们用来开启‘重构’仪式的核心节点。我们深海王庭,世代守护着海洋的平衡,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将水晶瓶轻轻放在桌上,推向苏漾:“我们愿意提供一切情报和兵力支援。陆地与海洋的联合,是阻止‘归墟’唯一的希望。当然,我们也知道,信任并非一朝一夕能建立。因此,我愿意留下作为人质,直到合作结束。”
苏漾的目光,从那团黑色粘液上扫过,最后落在克拉肯诚恳的脸上。
他在权衡。
深海王庭的加入,无疑会让他的力量倍增,但也意味着,他将彻底卷入深海的纷争,甚至可能引来更多未知的强敌。而且,这群海族的忠诚度,还有待考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大祭司奥古斯丁,突然开口了。他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苏漾大人,深海一族素来信守承诺。既然克拉肯特使愿意以身作质,这份诚意,或许值得我们考虑。毕竟,多一个盟友,就多一分阻止灾难的希望。”
苏漾心中微微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奥古斯丁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看向克拉肯。
“好。”
他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我接受你们的合作。但是,丑话说在前面。”
他站起身,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议事厅。
“第一,你们的军队必须接受我的统一调度,不得擅自行动。第二,关于‘归墟之眼’的一切情报,我要第一时间看到。第三……”
他的目光,锐利如剑,直刺克拉肯的灵魂:“若让我发现,你们有任何异心,或者与‘归墟’暗通款曲,我不介意让深海,再多一个沉没的传说。”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克拉肯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古老的骑士礼:“谨遵城主大人命令。从这一刻起,深海王庭的舰队,便是您最锋利的矛,最坚固的盾。”
“合作愉快。”
苏漾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转身,向议事厅后门走去。
“卡洛斯,安排特使和他的人下去休息。威廉,准备晚宴,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是,大人!”
卡洛斯和威廉领命而去。
奥古斯丁也缓缓起身,向苏漾告退。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苏漾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议事厅中。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枚漆黑的徽记,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寒光。
“克拉肯……奥古斯丁……”
他低声喃喃。
“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
他当然不会天真地相信深海王庭的“诚意”。但他需要时间,需要利用这支力量,去查清奥古斯丁的底细,去找到“归墟之眼”的真正位置。
至于最后是合作,还是……反目。
那就看,谁的刀更快了。
夜色渐浓,深水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但在那灯火照不到的阴影里,无数双眼睛,正在窥视着这座城池,窥视着那个站在权力中心的年轻身影。
风暴,正在酝酿。
而苏漾,已然做好了,将一切都卷入其中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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