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川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韩大炮。
韩大炮看见王西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梗着脖子说:“王西川,你别以为你在林场干了几天了不起的事,就能当科长。我告诉你,林场不是你们靠山屯,不是谁都能当官的!”
王西川没生气,平静地说:“韩师傅,您说得对。林场不是靠山屯,谁都能当官。我也没想过要当这个科长,是场长让我干的。您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场长反映。”
韩大炮被噎住了。他没想到王西川不跟他吵,反而让他去找场长。他是有点怵孙场长的,真让他去找,他也不敢。
“我……我不管!”韩大炮涨红了脸,“反正我就是不服!”
王西川笑了笑:“韩师傅,您不服就不服吧。但这个科长,我已经当了。您要是觉得我干得不好,随时可以跟场长说。场长要是觉得我不行,随时可以撤了我。”
说完,他转身回了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韩大炮站在院子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围观的工人小声议论着,有的说韩大炮太冲动了,有的说王西川太狂了,有的说这事儿没完。
果然,没完。
第二天,王西川正式上任的消息在《林场简报》上刊登了,还配了一张他的照片——是在楞场上拍的,穿着棉袄,戴着狗皮帽子,扛着一根红松。照片拍得不太好,黑乎乎的,看不清脸,但那挺拔的身板一看就知道是王西川。
简报发下去的当天下午,就有三个人来保卫部找王西川。
第一个人是采伐队的孙猴子。
孙猴子进门的时候,王西川正在擦枪。他看见孙猴子,放下枪,站起来:“老孙,有事?”
孙猴子搓着手,吞吞吐吐地说:“王……王科长,我想调到保卫部来。”
王西川愣了一下:“你在采伐队干得好好的,调到保卫部干啥?”
孙猴子低着头,声音小小的:“采伐队太累了,而且……而且我得罪了郑队长,他不给我好脸色。我想换个地方干。”
王西川想了想,说:“老孙,保卫部也不是轻松的地方。白天要巡逻,晚上要蹲守,有时候进山追贼,一追就是好几天。你受得了吗?”
孙猴子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我……我受得了。”
王西川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里面有啥不对劲。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我跟场长说说。要是场长同意,你就过来。”
孙猴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个人是楞场的梁满仓。
梁满仓进门的时候,王西川正在擦枪管。梁满仓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点了根烟,吐了个烟圈。
“王科长,我老梁服你。”梁满仓说的直截了当,“上次在楞场,你给我上了一课。我这人没啥文化,也不会说啥漂亮话,但我知道,你是条汉子。以后保卫部有啥事,你尽管吩咐,我老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西川放下枪管,看着梁满仓:“老梁,你在楞场干得好好的,来保卫部干啥?”
梁满仓嘿嘿一笑:“我想跟着你干。楞场那地方,天天跟木头打交道,没意思。保卫部多好啊,能骑马,能打枪,还能抓坏人。我就喜欢干这个。”
王西川摇了摇头:“老梁,保卫部不是让你来玩的。这里是干正事的地方。”
“我知道,我知道。”梁满仓赶紧说,“我保证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王西川想了想,说:“行,你也等着。我跟场长说说,要是场长同意,你就过来。”
梁满仓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使劲握了握王西川的手,大踏步走了。
第三个人不是来找王西川的,是来找麻烦的。
这人姓白,叫白景山,是林场的老人了,在林场干了二十多年,当过采伐队队长,当过楞场工长,后来因为跟场长闹矛盾,被打发到后勤部管仓库去了。他一直对场长心怀不满,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白景山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脚蹬一双大头鞋,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
他一进门,就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摔,瞪着王西川。
“你就是王西川?”
王西川站起来:“是,我是王西川。您是?”
“白景山!”白景山的声音像打雷,“林场的老人了!”
王西川客客气气地说:“白师傅,您请坐,喝茶。”
“我不喝茶!”白景山一摆手,“我问你,你是不是当上保卫部科长了?”
“是。”
“凭什么?”白景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一个来了不到半年的外地人,凭什么当科长?我白景山在林场干了二十多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累没受过?我都没当上科长,你凭什么?”
王西川没有生气,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生气。他平静地说:“白师傅,这个科长是场长让我干的。您要是不服,可以去找场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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