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韩把头就把大家叫起来了。
“起来起来，拜山神爷。”他拍拍手，“今天要进老林子，不能马虎。”
王西川揉揉眼睛，爬起来。天边刚露出一抹鱼肚白，山林里还笼罩着一层薄雾。韩把头已经在空地上摆好了供品——几个馒头、一块肉、一瓶酒，还有一个铜香炉，里面插着三根香。
“过来，跪下。”韩把头招呼大家。
王西川、黄大山、马强走过去，在供品前跪下。韩把头站在前面，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念了一会儿，他转过身，从香炉里抽出三根香，递给王西川。
“给山神爷磕头。”他说。
王西川接过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韩把头又把香递给黄大山和马强，两人也磕了头。
“好了。”韩把头把香插回香炉，“山神爷收了咱们的供品，会保佑咱们的。”
“韩把头，您刚才念的是什么？”马强问。
韩把头笑了笑：“是我们参帮的老规矩，念叨念叨山神爷，求他保佑咱们平安，挖到大参。”
“有用吗？”马强半信半疑。
“有用。”韩把头认真地说，“我挖了四十多年的参，每次进山都拜山神爷，从来没出过大事。有一次，我在悬崖上挖参，脚一滑，差点掉下去。突然一阵风刮过来，把我吹了回来。你说，这不是山神爷保佑是什么？”
马强不说话了。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背着背篓，跟着韩把头往老林子深处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片从未见过的密林。这里的树又高又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几乎透不进来，林子里阴森森的，让人心里发毛。
“韩把头，这地方有参吗？”黄大山问。
“有。”韩把头指着前面的一片山坡，“你看那地形，背风、向阳、坡度缓，土是黑土掺沙子，最适合人参生长。”
王西川蹲下来，用手扒开枯叶。枯叶下面是一层黑土，松松软软的，带着一股腐殖质的味道。他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土很细，很散，不粘手。
“好土。”他说。
韩把头点点头：“是好土。这样的土，长出来的人参品相好，参须长，卖得上价。”
几个人分散开，在山坡上仔细搜寻。王西川走得很慢，眼睛在地上扫来扫去。他想起韩把头教他的认参秧的方法——人参的叶子像手掌，茎是红色的，果子红彤彤的。现在不是结果的季节，只能靠叶子辨认。
“这儿有！”马强又喊起来。
几个人围过去。果然，在一棵老橡树下面，有一株人参秧子，叶子已经展开了，绿油油的，有五个叶片。
“五品叶。”韩把头蹲下来看了看，“不错，去年没挖，今年长出来了。”
王西川拿出红绳和铜钱，按照韩把头教的方法，先在参秧上系了一根红绳，又在旁边压了一枚铜钱。这是参帮的规矩——系红绳是怕参跑了，压铜钱是给山神爷的买路钱。
“挖吧。”韩把头说。
王西川用鹿骨签子轻轻拨开周围的土。土很松，一拨就开，露出下面黄白色的根。他一点一点地挖，每一根参须都小心翼翼地拨开，不敢伤着。挖了大约半个时辰，人参的根完全露出来了。有拇指粗，黄白色，分了好几个杈，像个小人。
“好参！”韩把头接过去，用苔藓包好，放进背篓里，“这棵少说也有五六十年了。”
“值多少钱？”马强问。
“五六百块吧。”韩把头估摸着。
马强倒吸一口凉气。五六百块，顶他在合作社干大半年的工资。
几个人继续找。又找了半天，一共挖了六棵。最大的六品叶，最小的三品叶。韩把头的背篓装得满满的，脸上笑开了花。
“够了，够了。”他说，“不能贪心，挖多了山神爷会生气。”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往回走。走到半路，韩把头忽然停下来，指着前面的一棵大树：“你们看，那是什么？”
王西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大树的树干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个太阳。
“这是参帮的记号。”韩把头说，“几十年前，老参帮留下的。意思是这附近有参。”
“那咱们去找找？”马强兴奋地说。
韩把头摇摇头：“不找了。天快黑了，不安全。明天再来。”
几个人只好跟着他继续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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