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鲁在靠山屯的最后一天，王西川决定带他去老龙岗试试新做的鹿哨。
天还没亮，两人就出发了。王西川骑着马，巴图鲁骑着那匹枣红马，带着“黑子”和“追风”，往山里走。晨雾很浓，十步之外看不清人影，马踏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这天气，正好试哨。”巴图鲁说，“鹿喜欢在清晨出来吃草，雾大，看不清人，容易上当。”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开阔的山谷。谷里长着些灌木和杂草，一条小溪从中间流过，水声潺潺。巴图鲁勒住马，四处看了看，点点头：“好地方，有鹿。”
王西川跳下马，从怀里掏出鹿哨。这鹿哨是他跟巴图鲁学的，用桦树皮卷成，外面缠着鹿筋，一头大一头小，像个喇叭。他放在嘴边，深吸一口气，吹了起来。
声音很低，很沉，像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忽高忽低，忽长忽短，像一头母鹿在呼唤伴侣。
巴图鲁在旁边听着，微微点头。王西川吹了一袋烟的功夫，停下来，侧耳倾听。远处传来回应——那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什么东西在喘气。
“来了。”巴图鲁低声说。
两人退到灌木丛后面，隐蔽起来。“黑子”趴在王西川脚边，耳朵竖得笔直。“追风”站在旁边的树枝上，歪着头看着远方。
不一会儿，一头大公鹿从雾气中走出来。它低着头，东张西望，头上的角有七八个叉，又粗又壮，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谨慎，像是在寻找什么。
王西川又吹了一下鹿哨。公鹿停下来，竖起耳朵，朝这边看过来。它看了半天，没发现异常，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它走到离王西川不到五十步的地方。
王西川朝巴图鲁看了一眼。巴图鲁摇摇头，示意他别开枪。王西川明白了，巴图鲁是想看看鹿哨到底能有多大的吸引力。
王西川又吹了一下，这次声音更轻，更柔，像一头温柔的母鹿在呼唤。公鹿停下来，抬起头，朝这边走了几步。它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被那声音吸引，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
王西川甚至可以看清公鹿身上的毛发了。棕褐色的毛，油光水滑，脖子上有一圈长长的鬃毛，像围了一条围巾。它的眼睛很大，很亮，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
“行了。”巴图鲁低声说。
王西川放下鹿哨，站起来。公鹿看见他，吓了一跳，转身就跑，转眼间消失在雾气中。
“可惜了。”王西川说，“这么好的鹿，没打着。”
巴图鲁摇摇头：“不是可惜。咱们今天是试哨，不是打猎。鹿来了，说明哨子管用。这就够了。”
王西川点点头：“您说得对。”
巴图鲁接过鹿哨，看了看，又吹了几下，声音比王西川吹的更像。他说：“你吹得不错，但还不够像。母鹿的叫声，要更柔，更细，不能太急。你要想象自己是一头母鹿，在找伴侣。那种心情，那种感觉，要吹出来。”
王西川认真地听着，把巴图鲁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接下来，巴图鲁又教了王西川几种不同的吹法——求偶的、召唤的、报警的。每一种都有不同的节奏和音调，用在不同的场合。
“学会了这些，你就是半个鄂伦春人了。”巴图鲁笑道。
王西川也笑了：“半个不够，我要学成整个的。”
巴图鲁拍拍他的肩膀：“你已经有这个心了，迟早能成。”
两人在山里待了一上午，试了好几次哨。每一次，公鹿都被吸引过来，虽然没有开枪，但王西川心里很高兴。这鹿哨，真的管用。
中午，两人骑着马往回走。巴图鲁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老林子。
“王西川，我要走了。”他说。
“吃了饭再走。”王西川说。
“不吃了。”巴图鲁摇摇头，“家里还有事。”
王西川知道留不住他，从马上解下一个布包，递给巴图鲁：“这是给您的，带回去吃。”
巴图鲁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野猪肉、一包茶叶、一瓶药酒。他看了看，眼眶有些湿润：“你是个有心人。”
“巴图鲁大叔，您教了我这么多，这点东西算什么。”王西川说。
巴图鲁把布包系在马鞍上，伸出手：“王西川，后会有期。”
王西川握住他的手：“后会有期。”
巴图鲁骑着马，慢慢远去。王西川站在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砂石路的尽头。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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