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会长,你们合作社的情况我了解,发展势头不错。”王行长放下材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是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你们拿什么抵押?”
“拿‘兴安岭’品牌。”陈阳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们的品牌年销售额一百万,市场认可度高,消费者口碑好。这个品牌值五十万。”
王行长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陈会长,品牌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你说值五十万,我说不值,谁说了算?银行认的是房产、地产、设备,这些东西看得见摸得着,能变现。”
陈阳没有辩解。他把展销会上签的订单、省优产品证书、日本客商的合作意向书、韩国客商的合同,一样一样地摆在王行长面前。
“王行长,这些订单总值五十万。我们的产品不愁卖,愁的是做不出来。你给我五十万贷款,我扩大产能,明年销售额翻一番,后年翻两番。贷款三年内还清,利息一分不少。要是还不上,我陈阳拿房子顶。”
王行长看着那些订单和证书,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他拿起那份日本客商的合作意向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拿起韩国客商的合同看了好几遍,最后抬起头看着陈阳。
“陈会长,你这个人,实在。我信你一回。贷款我批了,但有一个条件——联合社做担保,各屯子联保。一家出了问题,大家共同承担。”
陈阳想了想,点了头。
回到合作社,陈阳把贷款的事跟各屯子的头头们说了。张德茂第一个表态:“俺同意!俺的养蛙池要是搞不起来,俺拿清河屯的房子顶!”李魁也表态:“俺也同意!俺的鹿园要是搞不起来,俺拿北山屯的地顶!”郑三炮、马老六、赵四爷也纷纷表态,说愿意联保。
杨文远把联保协议起草好,各屯子的头头们签了字,按了手印。红手印按在纸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花。陈阳看着那些红手印,心里热乎乎的。
贷款下来那天,陈阳把五十万现金从银行取回来,装在两个帆布包里,沉甸甸的。他把包放在办公桌上,拉开拉链,一沓沓崭新的票子整整齐齐地码着,在灯光下泛着光。
各屯子的头头们围在桌前,看着那些钱,眼睛都直了。张德茂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李魁的刀疤脸抽搐着,独眼里映着钞票的光。郑三炮的假眼珠一动不动,但那只真眼亮得像盏灯。马老六的旱烟掉在了地上,他都没发觉。赵四爷的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会长,这……这么多钱,能还上吗?”张德茂的声音有些发抖。
“能。”陈阳把包拉上,语气很确定,“只要咱们好好干,三年内还清。还不上,我陈阳拿房子顶。”
张德茂的眼眶红了。他蹲在地上,抽着烟,不说话。李魁走过来,拍了拍陈阳的肩膀,声音闷闷的:“会长,你放心,俺铁手李魁这辈子没欠过别人的情。你拿房子顶,俺拿命顶。贷款还不上,俺李魁第一个卖房子。”
郑三炮的独眼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马老六把旱烟捡起来,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赵四爷转过身去,背对着大家,肩膀微微颤抖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表态,有的说拿地顶,有的说拿房子顶,有的说拿命顶。
陈阳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弯起来。
贷款下来以后,各屯子都忙开了。
张德茂带着清河屯的村民扩建养蛙池。一百亩扩到两百亩,新挖了五十个池子,砌了五千多米的护坡,修了三千多米的水渠。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回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干劲十足,一点都不觉得苦。
李魁带着北山屯的村民扩建鹿园。一百亩扩到三百亩,新盖了十个鹿圈,引进了五十头种母鹿。他亲自去辽宁挑的鹿,一头一头地看,一头一头地选,挑了整整三天,才挑齐了五十头。运回来那天,他亲自押车,一路上不敢合眼。
郑三炮带着东山屯的村民扩建参园。二十亩扩到一百亩,新开了八十亩荒地。荒地石头多、草根多、土质差,不好整,但郑三炮有耐心。他带着儿子郑彪,一镐一镐地刨,一铲一铲地铲,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拣,一根草根一根草根地刨,整整干了一个秋天。地整好了,参籽也买了,五千斤参籽,是刘老蔫帮着挑的,颗粒饱满,发芽率高。
马老六带着西山屯的村民扩建羊圈。一百只羊扩到三百只,新盖了五个羊圈,引进了两百只种母羊。他亲自去山东挑的羊,挑了十天,才挑齐了两百只。运回来那天,他蹲在卡车上,守着那些羊,一路上一刻也没离开。
赵四爷带着南山屯的村民扩建药田。三十亩扩到一百亩,新引进了十种药材,有板蓝根、甘草、柴胡、桔梗、防风、荆芥、薄荷、紫苏、藿香、佩兰。他亲自育苗、亲自移栽、亲自管理,每一棵药材都亲自过手。
忙归忙,没人喊累。
陈阳在各屯子之间跑来跑去,今天去清河看养蛙池,明天去北山看鹿园,后天去东山看参园,大后天去西山看羊圈,大大后天去南山看药田。他瘦了,黑了,眼窝深了,颧骨凸了,但精神头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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