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远站在院子中间,举着电话,手还在抖,声音都变了调:“省优产品!咱们的参产品、鹿产品、蜂产品,都通过了省优产品认证!”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响成一片。张二虎把帽子扔上了天,大虎二虎也跟着叫起来,整个院子像炸开了锅。韩新月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手里勺子掉在地上,她也没捡。老金头蹲在地上,抽着烟,眯着眼,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证书是半个月后寄到的。一个大红本子,烫金的字印着“省优产品证书”几个大字,下面是“兴安岭合作社联合社”的名称和产品的名称,盖着省技术监督局的大红公章,鲜红鲜红的,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陈阳把证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他走到院子里,对着大家把证书举过头顶,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这是咱们的勋章!”
赵卫东拄着拐杖走过来,拿过证书看了看。他不识字,但认识那个大红公章。他用手摸了摸那个公章,粗糙的手指在红印泥上轻轻滑过,感受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他的手指有些抖,眼眶也有些红。
“以前打猎,靠的是枪法准。”他的声音苍老但有力,“现在做生意,靠的是质量好。枪法不准,打不着猎物;质量不好,卖不出去产品。一个道理。”
陈阳点了点头,说对,质量就是枪法,认证就是靶心。
杨文远把证书裱起来挂在展览馆的墙上,跟参王、野山参、省报的报道、日本客商的订单、韩国客商的合同挂在了一起。几样东西并排挂着,像一面面旗帜,记录着兴安岭走过的每一步。张德茂来合作社的时候,专门去展览馆看了那张证书。他站在前面看了好久,眼里满是羡慕。
“会长,俺的蛤蟆油,啥时候也能评上省优?”他问。
“明年。”陈阳说,“你把质量搞上去,明年就评。”
张德茂回去以后,把养蛙池的水换了,把孵化室的设备升级了,把取油的工艺改进了,把晾晒的条件改善了。他专门请韩新月去清河屯指导了三天,手把手地教工人们怎么操作,从水温的控制到晾晒的时间,从取油的手法到包装的细节,一样都不放过。韩新月回来跟陈阳说,张德茂这回是真下了血本,买新设备花了好几千块,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二年,清河屯的蛤蟆油果然评上了省优产品。张德茂拿到证书的那天,在合作社的院子里站了很久。他蹲在蛤蟆油的包装箱旁边,用手摸着那个“省优产品”的标志,粗糙的手指在烫金的字体上滑过来滑过去,摸了又摸,像在摸一件传家宝。
“会长,俺这辈子,值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陈阳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支烟。张德茂接过烟,点着,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眼前慢慢散开。他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那只独眼里映着山和天,亮得像一盏灯。
联合社的产品评上省优以后,销路一下子打开了。
以前是合作社找客户,现在是客户找合作社。省城的超市主动打电话来,要求增加供货量,说兴安岭的产品卖得好,消费者认可,回头客多,要多少给多少。南方的经销商排着队等货,有的直接带着现金来,当场看货当场签合同当场付钱。连北京的贸易公司都打来了电话,说想代理兴安岭的产品,打进北京市场。
孙晓峰从省城打电话回来,声音里都是笑意,说会长咱们的产品现在供不应求,超市那边天天催货,经销商那边天天打电话,我手机都快被打爆了,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但是忙得高兴,忙得踏实。
陈阳说再加把劲,明年评部优,后年评国优。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眼神很坚定,看着远处,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目标。
挂了电话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货车,看着院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产品。参花茶、鹿血酒、蛤蟆油、蜂蜜、山野菜,一箱一箱地装上车,一车一车地开出兴安岭,运往省城、南方、北京。那些箱子上都印着“省优产品”的标志,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面面旗帜。
韩新月从加工厂走出来,围裙上沾满了参须,头发上沾着参花的碎屑,脸上被蒸汽熏得红扑扑的。她走到陈阳旁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货车,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产品,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认证标志。
“会长,咱们的产品,真的走出去了。”她说。
“对,走出去了。”陈阳看着她。
“以后还会走得更远。”
“会。”陈阳看着远处的群山,目光越过山峦,看向更远的地方,“总有一天,兴安岭的产品会走到全国每一个角落,甚至全世界。”
韩新月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合作社的院子里,洒在那些装着“省优产品”的箱子上,洒在那块“兴安岭合作社联合社”的牌子上。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下变成深黛色,近处的炊烟在晚风中袅袅升起。
路还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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