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还没出,兴安岭的积雪就开始化了。向阳坡上的雪化得最快,露出下面黑黝黝的土地。背阴坡上的雪还厚着,但也能听见滴答滴答的滴水声。春天,真的来了。
正月十八,陈阳带着一帮年轻人上了山。不是去打猎,是去种树。
去年的万亩橡林工程,种了一万多棵橡树,活了九成以上。今年要再种一万棵,还要种些果木——山杏、山梨、山丁子,既能固土,又能结果,一举两得。
“种树跟种庄稼不一样。”林业事业部部长乌力罕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坑要挖得深,根要埋得实,水要浇得透。种完还要培土,防止风刮倒。”
年轻人们学得很认真。这些年轻人,有的以前是猎手,有的是种地的,种树还是头一回。
“乌力罕大叔,这树苗多少钱一棵?”一个年轻猎手问。
“落叶松苗,一毛钱一棵。”乌力罕说,“一万棵就是一千块。可不便宜。”
“一千块!那要是种死了,不就白瞎了?”
“所以得好好种,保证成活率。”陈阳接过话,“种活了,十年后一棵树能卖几十块。一万棵就是几十万。这笔账,大家会不会算?”
“会!”年轻人们齐声应道。
种树是累活。山坡上,土硬,石头多,一镐下去,震得手发麻。没一会儿,年轻人们就脱了棉袄,光着膀子干。
陈阳也脱了棉袄,跟大家一起干。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了。一年的风吹日晒,让他皮肤黝黑,手上长满了老茧。
“会长,您歇会儿吧。”乌力罕看不下去了,“您是指挥的,不是干活的。”
“指挥也得干活。”陈阳抹了把汗,“不干活,咋知道大家有多累?”
乌力罕摇摇头,没再劝。
中午,韩新月带着妇女们送饭来了。大锅的酸菜炖肉,大盆的苞米面饼子,热气腾腾的。
“吃饭了!”韩新月吆喝一声,年轻人们呼啦围过来,抢着盛饭。
陈阳端着碗,坐在一棵倒下的大树上,边吃边看山下的景色。合作社的房子、参园、养殖场、加工厂,尽收眼底。
“想什么呢?”韩新月端着碗坐过来。
“想明年。”陈阳说,“明年这时候,山上的树就多了,山下的房子也多了,咱们的日子就更好了。”
“你啊,脑子里就想着这些。”韩新月笑了,“就不能想想别的?”
“想啥?”
“想想咱们的儿子。”韩新月轻声说,“陈兴都快一岁了,你还不会抱他呢。”
陈阳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这不是忙嘛。等忙过这阵,我天天抱。”
“你每次都这么说。”
两人相视而笑。
下午,继续种树。正干得起劲,山下有人喊:“会长!会长!有人找!”
陈阳下山一看,是省农科院的老周。老周是农科院的果树专家,五十多岁,戴副眼镜,文质彬彬的。
“周老师,您咋来了?”
“来看看你们的果园。”老周笑着说,“听说你们要种果树,我自告奋勇来当技术指导。”
“太好了!”陈阳握着他的手,“我们正愁没人指导呢。”
老周在山上转了一圈,选定了几个适合种果树的坡面:阳坡,土厚,排水好。
“这些地方,种山杏、山梨最合适。”老周说,“杏树耐旱,梨树喜水,搭配着种,相互促进。”
“行,听您的。”
老周带来了二百棵山杏苗、二百棵山梨苗、一百棵山丁子苗。他手把手地教大家怎么种,怎么剪枝,怎么施肥,怎么防虫。
“果树比用材林难伺候。”老周说,“用材林种下去就不用管了,果树不行,得年年管。剪枝、施肥、打药、采摘,哪一样都不能少。但果树的收益也高,一棵杏树一年能结几十斤杏,一斤杏能卖好几毛钱。一百棵就是几千斤,几百块钱。”
年轻人们听得眼睛发亮。
种了一个星期,一万棵落叶松、一千棵红松、五百棵橡树、五百棵果树,全部种完了。
“成活率至少九成。”乌力罕检查后说,“明年这时候,这些树就能长到一人高。”
“好。”陈阳站在山坡上,看着满山的新绿,心里美滋滋的。
种完了树,该种参了。
参园从二十亩扩到了一百亩,需要大量的参籽。合作社去年留了五百斤参籽,够种五十亩的,剩下的五十亩,得从外面买。
“参籽不便宜。”杨文远说,“一斤要二十块,五百斤就是一万块。”
“买。”陈阳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花一万块买参籽,三年后能收几十万,值!”
参籽买回来了,韩新月带着妇女们开始育苗。育苗是个细致活,参籽要先泡水,泡三天三夜,然后拌上草木灰,撒在苗床上,盖上薄土,再铺一层稻草保湿。
“温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韩新月一边操作一边讲解,“高了会烧苗,低了不发芽。最好保持在十五度到二十度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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