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蛙养殖的事情刚刚理顺,秋天就到了。这是兴安岭最美的季节,也是猎人们最忙碌的季节。树叶黄了,红了,紫了,漫山遍野像打翻了调色盘。狍子、鹿、野猪都吃得膘肥体壮,毛色油亮,正是猎获的好时候。
今年与往年不同,合作社实行了新的狩猎制度——限量猎捕。每种猎物打多少、打什么季节、打公不打母,都有明确规定。这是陈阳花了几个月时间,请省里的动物专家帮忙制定的。
“咱们不能光打不养。”陈阳在秋猎动员会上说,“今年打多了,明年就没得打了。限量猎捕,是为了年年有得打。”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执行起来不容易。有些猎人打了半辈子,习惯了见什么打什么,一下子要改,不习惯。
“陈会长,这也不让打,那也不让打,那我们打什么?”老猎人刘炮筒发牢骚。
“打公的,不打母的;打老的,不打小的。”陈阳说,“刘叔,您是老猎人了,这些规矩您比我在行。以前咱们不讲这些,是因为人少林子大,猎物多。现在人多了,枪多了,再不讲究,猎物就没了。”
刘炮筒不说话了。他知道陈阳说得对。
秋猎的第一目标是狍子。狍子肉嫩,皮好,是兴安岭猎人最爱的猎物。
九月中旬的一天,陈阳带着猎狍队进了山。队员有王斌、乌力罕、张二虎、赵卫东,还有几个年轻猎手。一共十个人,十条猎犬,一只猎鹰。
狍子喜欢在清晨和傍晚活动,白天躲在林子里休息。所以打狍子要趁早——天不亮就进山,赶在狍子出来吃草的时候埋伏好。
凌晨四点,队伍出发了。天还黑着,星星在天上眨眼。猎犬在前面探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主人有没有跟上。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边出现了鱼肚白。乌力罕的猎鹰在天上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有狍子。”乌力罕指着前方,“在山坡上,至少十几只。”
陈阳让大家停下,自己带着赵卫东和王斌摸上前去查看。
山坡上果然有一群狍子,大大小小十几只,正在吃草。领头的大公狍子站在高处,警惕地四处张望。它的角已经长全了,有六个叉,威风凛凛。
“打不打?”王斌问。
“打。”陈阳说,“只打那头公的,其他的不动。”
王斌趴在地上,架起猎枪。他是合作社最好的射手,百米之内弹无虚发。
“砰!”枪声在山谷里回荡。大公狍子应声倒地。其他狍子受惊四散,眨眼间消失在树林里。
“好枪法!”众人跑过去。
大公狍子躺在地上,已经断了气。子弹正中心脏,一枪毙命。
“好家伙,这狍子至少六十斤。”张二虎拎了拎,“肉够咱们吃好几天的。”
“抬回去,肉分给乡亲们,皮留着做皮袄。”陈阳说。
第一头狍子打到了,后面的就容易了。这一天,猎狍队打到了五头公狍子,没有伤一头母狍子和小狍子。
“这才叫打猎。”赵卫东感慨,“以前我们是见啥打啥,恨不得把山里的猎物都打光。现在想想,那是造孽。”
“现在不晚。”陈阳说,“只要咱们守规矩,山里的猎物永远打不完。”
狍子打完了,接下来是野猪。
猎野猪比猎狍子危险得多。野猪皮厚,力气大,獠牙长,打不死会回头伤人。合作社专门挑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组成猎猪队。
九月底的一天,猎猪队进山了。这次的目标是老黑山的一群野猪,有三十多头,领头的大公猪至少有四百斤,獠牙半尺长,是个难缠的对手。
“这头公猪,去年就祸害过庄稼。”赵卫东说,“今年不能再留了。”
队伍沿着野猪的踪迹追踪。野猪的脚印很大,踩在地上像小碗口,一路上还有被拱过的树根和被蹭掉皮的树干。
追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传来猎犬的狂吠。
“找到了。”乌力罕说。
陈阳让大家散开,呈扇形包围过去。野猪群在一片橡树林里拱橡子吃,大大小小三四十头,黑压压一片。
领头的大公猪格外显眼,浑身黑毛,獠牙外翻,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先打公猪。”陈阳说,“打不死也不能让它跑了。”
王斌趴在地上,瞄了半天,不敢开枪。这头公猪太大了,普通猎枪不一定打得透。
“用步枪。”陈阳把步枪递给他。
王斌接过步枪,再次瞄准。
“砰!”枪声震耳欲聋。
大公猪被击中,一个踉跄,但没有倒下,反而朝陈阳他们冲过来。
“闪开!”赵卫东大喊。
陈阳不慌不忙,举起猎枪,瞄准公猪的脑门。公猪越来越近,二十米、十米、五米……
“砰!”独头弹正中公猪两眼之间。公猪一头栽倒,滑到陈阳面前才停住,溅了他一身泥。
“好险!”众人跑过来。
陈阳踢了踢公猪,确认它已经死了,才松了口气。
其他野猪已经跑远了。清点战场,打死了三头大公猪,两头中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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