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玉兰”的后半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咆哮着不肯退去。雨不是在下,是在倒。藕园的排水系统——还是光绪年间修的——彻底瘫痪,园子变成了水乡泽国。
“水位还在涨!”阿明从池边退回走廊,水已经没到小腿肚,“再这样下去,听雨轩一楼要淹了!”
程浩看着混浊的水面,那些锦鲤估计早就顺着暗渠逃到运河里去了。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老宅跑。
“浩子,你去哪?”赵阿姨喊。
“找我二爷爷的宝贝!”
程家老宅的阁楼,是个连程浩都很少上去的地方。木楼梯吱呀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樟脑丸的味道。手电筒光柱扫过堆积如山的杂物:褪色的年画、生锈的铁皮盒、断了弦的琵琶……
“找到了!”
角落里,一个军绿色的铁皮箱上贴着泛黄的标签:“防灾应急·程守园制”。程守园就是程浩的二爷爷,1999年去世,据说是个“奇人”。
程浩费力地把箱子拖下来。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奇怪的东西:一捆捆塑料袋(红的白的黑的)、几盒彩色粉笔、几卷宽胶带、一本手写册子,甚至还有几个充气玩具——鸭子造型的。
他先翻开册子。牛皮纸封面,毛笔字工整:《苏州园林防灾趣方·守园戏笔》。
第一页就让人哭笑不得:
“台风篇·第一条:雨衣不够,塑料袋凑。选厚质大袋,底剪三孔(头与双臂),套之可暂避风雨。若觉不雅,以彩笔画笑脸于胸前,则成时尚雨衣,行人见之必乐,忘天灾之怖。”
程浩差点笑出声。这什么跟什么?
但往下翻,却渐渐笑不出来了。
“第二条:水涨屋危,充气玩具可作浮标。绑于梁柱,标记水位,亦可在急时作救生之用。切记选造型可爱者(鸭、鹅为佳),可安妇孺之心。”
“第三条:停电之夜,以荧光粉笔于墙上画星月。一则照明,二则孩童见之不惧。苏州人雅,灾中亦需诗意。”
“第四条:……”
册子一共三十七条,每一条都匪夷所思,又隐约透着道理。程浩看着那些工整的小楷,仿佛看见二爷爷——那个他只在照片上见过的清瘦老人——正笑眯眯地说:“浩子啊,天灾不可怕,怕的是人慌了神。人一笑,天就输了。”
楼下传来喊声:“浩子!水进听雨轩了!”
程浩抱着箱子冲下楼。
园子里,情况比刚才更糟。水已经漫过石阶,涌进建筑低处。抢险队和邻居们浑身湿透,有些人的雨衣早就破了,用塑料袋勉强裹着。
“我有办法!”程浩大喊,“大家听我说!”
他先让妇女儿童和老人聚到藕香榭——那里地势稍高。然后打开箱子,开始分发塑料袋。
“这……这是干什么?”老王拎着两个红色塑料袋,一脸茫然。
“临时雨衣!”程浩照着册子念,“底剪三孔,套头上!阿明,找剪刀!”
“可是……”赵阿姨看着手里的白色塑料袋,“这像什么样子……”
程浩想起第二条,抓起彩笔:“觉得不好看?画笑脸!”
他在自己胸前的塑料袋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眼睛弯弯,嘴巴咧到耳根。雨水很快把颜料晕开,笑脸变得模糊而滑稽,但确实……让人想笑。
“哈哈,浩子你这……”秦姐第一个笑出来。
“笑就对了!”程浩把彩笔递给她,“二爷爷说的,人一笑,天就输了。来,大家都画!”
于是,藕园里出现了奇景:风雨交加中,一群成年人穿着塑料袋“雨衣”,胸前画着各种表情——笑脸、哭脸、鬼脸、甚至有人画了只猫。
小琳画了个流泪的笑脸,旁边写“坚持”。阿明画了只竖起大拇指的手。老王干脆画了只风筝,写“飞”。
连程老爷子都套了个黑色塑料袋,让程浩在胸前画了棵松树。“岁寒知松柏。”老爷子说,“园子也一样。”
笑声确实有传染性。紧张的气氛缓和了,有人开始比较谁画得好看,有人开玩笑说这是“藕园时装周”。
但防灾不止于笑。
水位还在涨。听雨轩一楼已经进了半尺水,里面有些老家具来不及搬。
“充气玩具!”程浩想起册子里的第二条,“绑在贵重物品上,万一水再涨,能浮起来!”
箱子里的充气玩具被翻出来:三只黄鸭子,两只白天鹅。大家七手八脚吹起来——这倒是个力气活,吹得人脸红脖子粗。
充气鸭绑在紫檀木椅腿上,天鹅绑在书箱上。黄色和白色在一片浑水中格外醒目,莫名地……让人安心。
“老爷子,这行吗?”老陆怀疑地看着漂在水面的鸭子。
程老爷子却点头:“守园想得周到。东西浮着,人就不急着冒险下水捞。安全第一。”
果然,看着家具浮在水上,原本想涉水抢救的人停下了脚步。
天彻底黑了,停电了。整个街区一片漆黑,只有风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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