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红龙感觉到了无比的恐惧。
它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有什么东西不可抑制地生长出来，然后它开始发生改变，但可怕的是它甚至不知道那改变到底是什么。
红龙不是人类，自从它诞生之初，就是一个强大的超凡生物。
它盘踞在一片广袤的城市废墟之中，用破败的钢筋水泥筑巢，划定领土，收集资源，狩猎，学习，获得知识。
来挑战它的超凡者不计其数，但无不铩羽而归，于是他们开始崇拜它，敬畏它，称它为红龙，奉它为这片广袤土地的主宰。
但是此时此刻，在这些记忆之前，它多出了一段记忆。
它看到了一个人类，一个皮肤冷白，五官深邃，金色瞳孔的人类，站在破败的城市之中。
他手持着一把刀，割开自己胸口的皮肤，将血肉和骨骼撕扯出来，然后开始塑形揉捏，形成了一个血肉铸造的龙形塑像。
随后，他将塑像放在地上，红龙诞生了。
不！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
红龙几乎是在咆哮，它诞生于火焰之中，世界上最古老的能量形式赋予了它力量，传说和想象塑造了它宏伟的外观，而他所掌握的命运的力量，来自于悠久岁月中的洞察和自我意识的觉醒！
它不是被一个人类创造出来的，它无比确信！这些记忆是虚假的，是被植入的，它绝对不认可！
但它十公里之巨、由火焰凝聚成的巨大双翼开始慢慢地消散、消散，直到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下方的人们也惊呆了。
“红龙……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停下了？”
“它的气息，好像突然变得很微弱，而且怪异……”
“你们快看！！它的伤口！！”
红龙的伤口和残缺都回来了，那些交错的狰狞张口再度找上了它。
它的一片翅膀脱落，一条前肢和一条后肢仿佛被腐蚀一般溶解，重新变成了那只苍老而衰弱的巨兽。
它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所掌握的权能，那些火焰和热量也在快速消失，它的鳞片开始慢慢地变得冰冷粘腻，变成液体顺着体表向下流淌。
它的权能正在被篡改，从火焰转变为鲜血，仿佛印证了它是被一个人类用血液创造出来的。
但那是虚假的，它不认可！！
红龙想要将体内这奇怪的记忆和糟糕的权能剥离，但是它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做，紧接着，它就听到了下方传来了人们的欢呼声。
“红龙的气息，居然会强大到这种程度！”
“不愧是传说级的超凡生物啊，没想到一直在隐藏实力。”
还有人说：“原来这才是红龙真正的样子啊。”
听着下面一片赞誉，红龙缓缓看向自己的四肢。
残缺的前肢之上，慢慢长出了一只人类的手，而残缺的后肢之上，慢慢长出了一只人类的脚。
它残缺的那片翅膀，被一只大手所取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它的心中爆发开来，它惊恐地发现此刻发生在自己身上所有的变化，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那些多出来的记忆，正在变成现实。
此刻，红龙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逃！
没有任何迟疑，它猛然张开双翼，化作十几公里的血翼，漫天的火色在一瞬间变成了蠕动的血色。
随后它骤然扑打，将双翼重重地撞在一起，血液化作的双翼被瞬间撞碎，化作了漫天的血雨覆盖了这片天地的每一寸空间。
这不是红龙想要的，红龙想要的是逃跑，但它的身体却在进攻。
就好像他的意识不过是这具身体里的寄生虫而已。
……
萧临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面目全非的红龙。
如果说刚刚的红龙残暴而充满威势，而现在则只剩下妖异，它每一次扑打翅膀，都会掀起铺天盖地的血雨。
而当那些血雨接触到深空之瞳的时候，它体表的金属开始不断转化为肉质。
在艾生力量的干涉之下，深空之瞳的不死特性，终于失效了。
“所以，有这么难选吗？”艾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懒倦。
萧临没有回答他。
“萧临，你必须得承认，你比他们高贵得多，有价值得多，你绝对不会为了这几万人就放弃自己的生命。”
“其实你已经选择好了，只不过是还在犹豫而已，到了最后关头，你的选择一定会是你自己。”
“萧临，你和我的本质是一样的，但是你不愿意承认，所以你比我无耻得多。”
萧临一言不发，仍然紧盯着屏幕，但是屏幕之上的画面开始扭曲，画面慢慢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晕染开的鲜红。
这意味着深空之瞳的功能已经开始失效了。
萧临无法再观察到战场上的情况了，他盯着一片猩红的屏幕，仍然一言不发。
艾生也没有再说话，他们彼此就这么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萧临缓缓开口说道：“答案对了，但是推导过程错了，所以，只能两分。”
“什么意思？”艾生反问。
“如果真的只能二选一，那我一定会选自己，不过不是因为我有多高贵，而是因为我自私，我不会以此为荣。”萧临说。
“萧临，我不在乎你怎么想，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艾生语气带着一丝倦怠，“我只是想看到结果而已，我要的那个结果。”
萧临扣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慢慢地放松下来，他说：“其实当初我拒绝余霜之后，我也想过我是不是选错了。”
“但是呢，齐海生和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牺牲我生命才能拯救世界的方法，那就一定存在不用牺牲我就能拯救世界的方法。’”
“很蠢的想法。”艾生淡淡地说道。
“其实蠢的是你，你甚至不知道天衍研究所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组织。”萧临说。
“说来听听。”艾生轻笑。
萧临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寻找最优解，增加更多选项，比如说在你袭击盐明岛的时候，我们在牺牲盐明岛和牺牲星渊之间，找到了驱逐你的办法。”
“简单来说，我们对抗抉择。”
“而你现在给了我一个生死抉择，这是我最擅长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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