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句“紫藤架看着你呢,我也看着你呢”,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刻意筑起的堤防,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热。
“喂喂喂!”刘莉莉的大脸突然凑近,挤眉弄眼地盯着我发红的眼角,“看封信而已,至于这么感人肺腑吗?晓晓在信里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快,坦白从宽!是不是狠狠夸我这个‘开心果’了?”
她故意做出凶狠的表情,眼里却满是善意的调侃。
我赶紧眨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把信小心折好收进口袋,没好气地推开她几乎要贴上来的脑袋:“去去去!晓晓说了,让我代表她,感谢刘莉莉同志为‘孤勇者’陈莫羽心理健康所做出的卓越贡献!口头嘉奖一次!”
“才口头嘉奖啊?”刘莉莉夸张地捂住心口,做痛心状,“慕容将军忒小气了!起码也得发个‘最佳氛围组’锦旗吧?”
她随即又笑嘻嘻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真的,看到你刚才读信那样子,眼睛亮晶晶的,比前几天那副苦大仇深的‘烈士’脸好看多了!看来这‘远程战友’的鸡血,效果拔群啊!”
她的话带着没心没肺的直率,却像一根小针,轻轻戳破了某种无形的隔膜。
我忍不住也笑了,连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被信纸上远方的温度和身边同桌的聒噪,奇妙地抚平了些许。
周日清晨,阳光难得慷慨地洒满小院。
母亲昨晚熬到深夜的成果——鼓鼓囊囊一大包密封好的、油亮红润的秘制牛肉干,正静静躺在桌上,散发着霸道而诱人的辛香。
“喏,给你那松鼠战友的‘磨牙神器’!”母亲把包裹递给我,又塞给我几块钱,“邮局寄包裹贵,别省着,寄个快的,省得路上耽搁太久,肉干了口感不好。”
“知道了妈。”我接过包裹,沉甸甸的,不仅是牛肉干的重量,更是母亲细细密密的心意。
骑车去镇上邮局的路上,初春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带着点泥土解冻的清新气息。
阳光暖暖地晒在背上,竟有种久违的轻快。
镇上的邮局比周末的菜市场安静不了多少。
排了不算短的队,终于轮到了我。隔着高高的绿色柜台,我把那个用厚实牛皮纸包了好几层、细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包裹推了过去。里面除了牛肉干,还塞进了昨晚写好的回信。
“寄哪里?寄件人姓名地址?”柜台里的大婶头也不抬,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倦怠。
“江河油田第一中学,高一预科班,慕容晓晓收。寄件人……油田四中,陈莫羽。”我清晰地报出。
大婶熟练地扯过一张包裹单,圆珠笔在粗糙的纸面上刷刷写着。当写到“油田一中”时,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了那四个字上。
七十里。这个数字第一次如此具象地摆在眼前——地图上短短的一截线段,此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那所汇聚了顶尖师资和全市尖子的学校,此刻正在那七十里之外运转着。
晓晓大概正在某个明亮的教室里,埋头于成堆的试卷中;胖子可能正和王若曦腻在一起;秦梦瑶和姜玉凤,或许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攻克着更艰深的题目……他们在一个飞速旋转、奔向未来的轨道上。
而我,则留在油田四中这条略显老旧、此刻只承载着我一个乘客的轨道上,独自前行。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悄然弥漫开来。是距离带来的疏离?是目标不同产生的些微茫然?还是一种更深沉的、想要奋力追赶上什么的执念?
“喏,填单子!保价不?”大婶不耐烦的声音打断思绪,把包裹单隔着柜台推出来。
我回过神,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拿起柜台边拴着细绳的圆珠笔,在寄件人栏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地址。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七十里的物理距离无法缩短,但此刻,这一纸单据和手里沉甸甸的包裹,却像一道无形的桥,固执地连接着两端。
付了钱,拿到那张小小的包裹收据。
黄色的薄纸片,印着模糊的邮戳和编号,轻飘飘的,却又感觉无比实在。
把它小心地对折,再对折,放进贴身的衬衣口袋。
隔着薄薄的布料,似乎能感觉到那点微弱的、来自邮政系统的承诺的温度。
走出邮局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我站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没有立刻去推自行车。
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东南方——油田一中所在的大致方向。
眼前只有小镇熟悉的街道、行人、远处油田“磕头机”缓慢起伏的剪影,以及更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
七十里外,此刻,也许正是下午课前的预备铃响起的时间吧?
那清脆的、象征着秩序和奋进的铃声,穿过遥远的距离,仿佛带着微弱的震动,清晰地落在我心湖深处,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风掠过耳畔,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清醒。
肩头似乎轻轻一颤,仿佛有看不见的、来自紫藤花架的枯叶,被那想象中的铃声震落。
路还长,桥还远。但烽火,已燃;信使,已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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