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恺之缓缓放下茶杯，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笑容。
“李公子怕是找错了门路，或是听得些不实传闻。我们顾家世代经营的都是杂货营生，勉强糊口罢了。什么都卖，但却不是自己生产。”
他稍作停顿，目光平静的迎上李龙的视线，继续道。
“至于李公子所说的‘玉盐’。那也是顾某前些时日机缘巧合，从一过路行商手中购得，品质确属上乘，但数量着实有限，拢共也就千把斤。”
“这稀罕物，自家总要留些自用，而且已在铺中零星售出一些。公子若是对此盐有兴趣，不妨去顾氏杂货与掌柜的商议，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我们是商人，只管卖货，哪里有什么‘玉盐’的炼制之法？反正场面上都推给虚无缥缈的“过路行商”。同时，又暗示了玉盐数量极其稀少，所剩无几。
李龙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他预想了对方可能会欣喜若狂，也可能会讨价还价，却没想到玉盐的炼制之法对方直接说没有。难道是这姓顾的胃口太大，故作姿态？
“顾家主此言当真？不知那行商如今何在？”
顾恺之心中哂然，脸上却露出一丝遗憾。“那行商来去匆匆，售完盐便走了，如今早已不知所踪。机缘之事，可遇不可求啊。似乎是来自弗朗基的商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非常惋惜。
“李公子若是只想买盐，可自去铺中与掌柜商议。顾某近来身体有些倦怠，精神不济，怕是无法久陪了。”
说罢，他竟然直接起身，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李龙和他那两千两银子的“大买卖”，直接晾在了花厅里。
顾恺之心中冷笑。
开玩笑！
你谁啊你？
直接上门，啥礼物都不带，还打听我们玉盐的消息。商人之间最大的忌讳就是随意打听别人的供货渠道。明明是自己垄断的生意，我脑子进水了告诉你？
这久盛楼的李老爷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派了这么个眼高于顶的愣头青来谈生意。何况玉盐背后牵扯的是秦浪，如今秦浪在葫芦口镇的地位岂是钱银可以衡量的？
还拿2000两想买配方，光听这个消息顾恺之都觉得自己耳朵不干净了。
这李龙，简直不知所谓！
看着顾恺之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李龙愣在椅子上。他只觉得自己脸上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何时受过这等冷遇？
在清河县，谁不知道久盛楼的少东家？
走到哪里不是被奉为上宾？
这姓顾的，不过是个乡下土财主，竟敢如此无礼！两千两买他的玉盐炼制之法，那是看得起他！他竟然直接拂袖而去？
甚至连讨价还价的兴趣都没有，就这么把他打发了。
不识抬举！
真是太不识抬举了！
李龙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顾恺之离去的方向，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一个顾家！我们走着瞧！”
说罢，他再也无颜待下去，带着两个护卫，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只是离去时，脚步跺得仿佛要将顾家的地砖踩碎。
直到站在街上，他还是余怒未消。
“呸！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少爷，咱们现在……”一个护卫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是回去！难道还留在这破地方？”李龙没好气的呵斥。
他这次来，本以为是“手到擒来”，随便花个2000两，打发个偏僻小镇的杂货商而已。所以只准备了一辆轻便的马车和两个护卫。想着一旦谈妥，拿下玉盐炼制之法，立刻返程。
现在碰了一鼻子灰，更觉这葫芦口镇处处不顺眼。
那平整得过分的黑路，此刻看来也显得矫情。每一个葫芦口镇的百姓，看起来都透着一股穷酸气。
由于心情郁闷，有些上火，再加上刚才喝了不少茶。
李龙突然感觉一阵尿意涌来。
他习惯性的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随意找了一处墙根。
这不是什么大事。
在清河县，不，准确的说在整个大乾国，男人上厕所哪里有憋着的道理？随便找个背人的墙根也就是了。你只要别在人家大门口，没人会管你。
他刚解开腰带，准备释放。忽然，旁边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喝止。
“站住！禁止随地大小便！”
李龙吓了一跳，差点尿手上。
他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精壮汉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正一脸严肃的盯着他。
这汉子身穿灰色布衣，臂上缠着一块红布。手里还握着一根通体漆黑，看不出来什么材质的棍子。
李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更大的邪火冲了上来。
他妈的！
在顾家受气也就罢了，老子撒个尿你也管？
其实马车刚驶入葫芦口镇时有遭到过盘查，当时也提醒过，不可以当街随地大小便。只是李龙从来没当回事。这穷乡僻壤的破规矩还真尼玛多！
本来他就心情不爽，而且人有三急。此刻，哪里会理会这莫名其妙的规矩？在李龙眼里对方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他非但没停，反而冷哼一声。
转身，脱裤子，放水！
动作一气呵成，非常熟练。
“你！”
“立刻停止！否则按规处罚！”
那红布巡检队员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手握紧了那根黑色短棍。按规定，对这种明显违令、且态度嚣张的行为，是可以采取强制措施的。
只不过这尿到一半，他也没法冲过去。嗯，怕弄一身。
李龙畅快的尿完，还习惯性的抖了抖。然后慢条斯理的提上裤子，一脸挑衅的看向那脸色铁青的巡检队员。
“处罚？
“知道本公司是谁么？”
“就凭你？”
“也不撒泼尿照照……”
说完，他还扭头看了眼自己刚撒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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