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月落，一念成劫，西安的秋夜，带着古都特有的清冽。晚风卷着城墙根下的桂花香，漫过曲江池畔的雕栏玉砌，钻进香格里拉酒店的落地窗缝里，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白雪站在房间的观景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
窗外，大雁塔的轮廓在夜灯里晕成一团暖黄，远处的骊山隐在黛色的山影里，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她身上还穿着下午跟剧组勘景时的米白色风衣，领口沾了点渭河边的尘土，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更衬得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体制内干练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柔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剧组场务发来的消息，说黎鸣那边的收尾工作已经处理完了。
她指尖顿了顿，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半拍。
这是跟组的第十天，从东北的林海雪原，到西北的大漠孤烟，再到眼前这座浸满唐风宋雨的城，她和黎鸣的距离，像是被车轮碾过的路，一寸寸缩短。
作为铁道部直属影视艺术制作中心业务处的副处长，处长去党校学习的这半年，她是剧组实打实的“大管家”。对接场地、协调审批、统筹食宿，桩桩件件都是琐碎却不能出半点差错的活儿。而黎鸣，是这部名为《铁道万里情》的宣传片的男主演，台湾金钟奖影帝，是无数人少女时代贴在床头的海报主角，也是她，藏在日记本里的名字。
上大学那会儿，她还是艺术系的学生，和同学去电影院看黎鸣的电影。他穿着长衫站在雨巷里的样子，眉眼清俊，带着点淡淡的忧郁，像极了戴望舒诗里走出来的人。
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十几年后，自己会以制片方负责人的身份，和这位年少时的偶像，朝夕相处。
黎鸣和屏幕上的样子不太一样。镜头前，他是沉稳儒雅的工程师，是穿行在铁道线上的先行者。
镜头后，他没什么明星架子，会蹲在路边和场工一起吃盒饭，会笑着听当地的老铁路工人讲过去的故事，甚至会在勘景时，捡起一块被列车碾过的旧铁轨碎片，摩挲着说：“这上面，有时代的痕迹。”
他看她的眼神，也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探究。不像剧组里其他人那样，带着对“体制内领导”的客气疏离，而是一种平等的、带着欣赏的打量。
“白处长，你好像什么都懂。”在东北勘景时，她指着一片被大雪覆盖的铁道线，随口说出这条线路的修建时间、历史意义，甚至连当年筑路工人的轶事都如数家珍，黎鸣当时就坐在旁边的保温车里，捧着一杯热姜茶，笑着看她。
她当时脸有点红，摆摆手说：“本职工作，总得了解些。”
他却摇摇头，认真道：“不一样的，你眼里有热爱。不是对工作的敷衍，是真的喜欢这些铁轨，这些故事。”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这些年，她和杜建林的婚姻，像是一列平稳行驶却少了点烟火气的列车。杜建林是现在是央企老总，位高权重，应酬繁多。他们的家，宽敞、精致，却总是空荡荡的。
这半年来，他忙着开会、出差、处理各种复杂的金融事务，她忙着她的剧组、她的工作。两人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的时间，一个月也未必有几次。
她不是没有抱怨过，只是渐渐的，她习惯了，结婚时就是这样的情况，时至今日依旧如此。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渐渐爬上骊山的肩头，像一枚温润的玉珏。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黎鸣发来的，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方便吗？”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
其实，从下午在华清宫勘景时，他落在她发梢上的目光，她就该懂的。当时她蹲在海棠树下，看剧组布置灯光，风吹起她的长发，他伸手，替她拂开了沾在发间的一片落叶。指尖触到她耳后的皮肤，微凉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她当时猛地站起身，说了声“谢谢”，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盛满了骊山的夜色，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两个字：“方便。”
刚放下手机，敲门声就响了。不轻不重，三下，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关乎一生的决定。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扑面而来。
黎鸣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没打扰你休息吧？”他的声音，像大提琴的低音，醇厚动听。
白雪侧身让他进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没有，刚忙完手头的事。”她关上门，转身的时候，衣角被门把勾了一下，他伸手，轻轻帮她拉了回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近了。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能看到他睫毛上沾的细碎的月光，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的温热。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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