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枫和叶婉仪带着赵怜安来到了婉枫传媒。
公司刚上班，工位上坐着十几个年轻人。
有人在剪辑视频，有人在对接商家，键盘声和讨论声混成一片。
赵怜安站在门口，看着这忙碌的场景，眼神里透着新奇。
“嫂子，这边请。”林枫领着她往里走。
赵怜安边走边看，目光扫过墙上的海报、桌上的样品、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排期表。
她对一切都感兴趣，又对一切都显得陌生。
那种感觉，像一个刚进城的孩子，好奇又拘谨。
林枫耐心地给她讲解：“这边是选品区，我们合作的品牌样品都放这儿。”
“那边是直播间，每天下午和晚上直播。楼上还有一层，是剪辑和运营的办公室。”
叶婉仪在旁边补充：“我们现在主要做服装和食品，每个月销售额稳定在五百万以上。”
赵怜安听着，不时点头，但没说话。
参观完一圈，林枫带她回到会客区，倒了杯茶，试探着问道：
“嫂子，您有兴趣加入咱们公司吗？也算是帮弟弟个忙了。”
赵怜安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笑了：
“算了算了。”
林枫不解：“为什么呀？”
赵怜安端起茶杯，语气平静：“我一直待在部队里，虽然我父母原来是做生意的，但我和商界早就脱节了。”
“这些生意上的东西，我不懂。也不想找了。”她顿了顿，“不适应这种职场节奏。”
叶婉仪在旁边劝：“嫂子，咱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生分。”
“你要觉得忙，咱就放松放松，节奏咱们自己掌握，没关系的。”
赵怜安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一家人？”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好久没听到有人这样说了。”
林枫和叶婉仪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什么。
林枫试探着问：“嫂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怜安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其实在准备复员之前，林楠就找了姑姑。”
“想说让我复员之后去世华集团，给我谋个职位。”
林枫点点头：“这不挺好的吗？也是自家的公司啊。”
赵怜安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姑姑当时说，她现在不管事了。所有的决策都是二叔说了算，让我去找二叔。”
叶婉仪追问：“那二伯怎么说？”
赵怜安转过头，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地说道：
“二叔跟我说，现在企业没有适合我的岗位。然后找了一堆借口，把我婉拒了。”
叶婉仪皱起眉：“这二伯怎么这样啊？”
“在公司找个闲职挂着，每天上下班不也挺好的吗？”
林枫在旁边轻轻瞪了她一眼。
赵怜安看见了，摆摆手：“没事，婉仪说得对。但问题不在这儿。”
她语气突然沉了下来，稍稍顿了顿，才继续开口道：
“他其实根本就不会给我找。”
“为什么？”林枫问。
赵怜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自从姑姑不再掌握实权之后，整个世华集团都掌握在二叔手里。”
“而从去年开始，集团就开始大换人，中层到高层，一轮大换血，换上来都是他的人。”
会客区里安静了几秒。
林枫和叶婉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怜安继续说道：“但是爷爷和奶奶之前说过，世华集团是林家的。”
“大家本是一家人，但是……”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疲惫，
“哎呀，一入豪门深似海啊。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嫂子，没事。上我这来。我这没有那些说道，而且我们很需要你。”
赵怜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感动，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她站起身，“我还是回京都陪陪爷爷奶奶吧。”
林枫想再说什么，但看着她坚决的表情，最终只是点点头：“那我送您。”
送走赵怜安后，林枫和叶婉仪回到公司，继续处理手头的事。
但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回到家，两人躺在床上，谁也没睡着。
叶婉仪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想着下午的事。
赵怜安说的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假如没有林枫，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会被父亲嫁给其他家族吗？
会像母亲一样，做一个整天无所事事的阔太太，最后落得离婚收场吗？
她不敢想。
旁边，林枫翻了个身，面朝她。
见婉仪也完全没有，于是忽开口问道：
“婉仪，你说假如没有我妈的苏氏集团，咱俩毕了业会不会也像嫂子一样？”
叶婉仪转过头，看着他。
林枫的目光有些远，像是透过天花板在看别的什么。
叶婉仪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吧。爷爷对你那么好，怎么说也会给我们在公司留个职位，起码给你点股份。”
林枫摇了摇头，语气低沉：
“不一定啊。哪怕是进了世华集团，估计也会遭受到不少的排挤。”
叶婉仪沉默了。
她想起二伯看人时那种审视的目光，还有之前姑姑欲言又止的表情
再加上白天大伯母那句“小心林家”。
是啊，哪怕进了世华集团，哪怕有股份，又能怎样？
二叔能把姑姑架空，能让赵怜安连个闲职都捞不到。
那对付他们这两个小辈，还不是轻而易举？
林枫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所以，”他说，“咱们得把自己的事做好。婉枫传媒，以后就是咱们的退路。”
叶婉仪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叶婉仪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于是轻声问道：
“林枫，你说嫂子说的那些话，爷爷知道吗？”
林枫沉默了几秒。
“应该知道吧。但知道了又能怎样？”
“爷爷年纪大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叶婉仪没再说话。
她只是往林枫怀里靠了靠，闭上眼睛。
豪门深似海。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有一个人在，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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