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友点了点头。
“刘局长说得对。划三区不仅是保护生态环境,也是为执法提供依据。你们执法监察局以后执法,就按三区划定的界线来。禁采区里谁敢动一铲子,就按非法采矿罪论处。”
修复处的赵处长举手发言。
他是从基层调上来的,说话带着一股泥土味儿。
“吴厅,我有一个建议。划定三区的同时,能不能把矿山生态环境修复的责任也明确下来?现在的问题是,矿山关停了,修复的钱没人出。矿老板跑了,地方政府说没钱,老百姓指着那个烂山头骂娘。我在基层的时候,处理过好几起这样的信访件,最后都不了了之。”
他翻开面前的材料。
“我建议,从采矿权出让收益里提取一定比例,建立矿山生态环境修复基金。谁开采,谁受益,谁就要出钱修复。不能把烂摊子留给政府,更不能留给老百姓。”
吴良友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建议好。
他从基层来,深知矿山修复的困境——矿老板赚了钱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千疮百孔的山体和被污染的水源,最后还得政府来擦屁股。
政府的钱从哪来?还不是从老百姓的税收里来。
等于是老百姓替那些黑心矿主买单。
这太不公平了。
“赵处长,你这个建议很好。你写一个详细的方案,包括基金的提取比例、使用范围、管理方式。下周一之前交给我。如果能行,我拿到厅党组会上讨论,争取尽快出台。”
“好的,吴厅。”
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三区划定到矿山修复,从执法监察到长效机制,每一个问题都讨论得很充分。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吴良友回到办公室,点了一根烟,站在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霓虹灯的光芒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图景。
他想起太平市的青山镇,想起杨柳村那个老太太,想起老田那口被污染的井。
那些地方没有霓虹灯,没有车水马龙,只有被挖烂的山头和喝不上干净水的百姓。
他拿起手机,给王菊花发了一条短信:
“菊花,我今天开了一个很重要的会。我们要把全省的矿山好好整治一遍。以后那些黑心矿主,再也不能随便挖山了。”
回复很快就来了,带着王菊花特有的温柔和关切:
“好。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妈说你周末要回来,她已经把五花肉买好了,放在冰箱里冻着呢。吴语说,等他考上研究生,要请你吃大餐。”
吴良友看着这条短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就是他战斗的意义。
不是为了官位,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喝上干净的水,呼吸干净的空气,过上安稳的日子。
是为了让他的母亲、他的妻子、他的儿子,生活在一片没有被污染的土地上。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像几个站岗的士兵,沉默而坚定。
吴良友看着那些灯光,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这场仗,我还没打完。但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继续打下去。
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沈红发来的短信。
“吴厅长,林永福的山水华庭项目,我查到了一些线索。这个项目的地块,原本是基本农田,不能用于房地产开发。是有人违规调整了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把基本农田调成了建设用地。那个签字同意调整的人,是省厅规划处的张处长。红。”
吴良友的心猛地一沉。
张处长——就是今天在会上发言的那个张处长,那个推了推老花镜、说“我在规划处干了十几年”的张处长。
违规调整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把基本农田调成建设用地,这是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
如果张处长真的这么干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林永福给了他好处,还是“猫头鹰”在背后指使?
他盯着这条短信,脑子里飞速运转。
沈红说“猫头鹰”跟山水华庭项目有关。
现在她查到张处长违规调整了规划。
那么,张处长会不会就是“猫头鹰”?或者,张处长只是“猫头鹰”的一颗棋子,真正的“猫头鹰”另有其人?
他给沈红回了一条短信:“张处长有没有可能是‘猫头鹰’?”
等了很久,回复才来:“有可能。但也不一定。张处长只是一个处长,级别不够调动境外间谍网络的资源。他的上面可能还有人。你帮我查一下,当年山水华庭项目调整规划,除了张处长签字,还有谁签过字?红。”
吴良友握着手机,心里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张处长——这个在省厅干了十几年的老处长,这个今天还在会上慷慨陈词、说要“给子孙后代留下绿水青山”的人,如果真的违规调整了规划,那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这种人,比那些明着干坏事的人更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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