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之厅”的寂静被一种新的、难以言喻的“声音”打破了。那不是机械的嗡鸣,也不是能量的呼啸,更像是某种古老乐器被极其轻柔地拨动后,发出的、几乎超出听觉范围的低沉吟振。这吟振的源头,正是吕辉然双手虚按的净化晶簇碎片。
此刻的吕辉然,如同行走在剃刀的边缘。他的意识高度集中,全部心神都倾注在与星钥及碎片的连接上。眉心的火焰印记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平稳的频率脉动着,散发着微弱的金白色光泽,与晶簇碎片温润的乳白色光芒交织、共振。
他不再试图去“命令”或“汲取”碎片那庞大的能量基底——那如同试图用手掌舀起整个海洋,徒劳且危险。他改变了策略,将自己和星钥的存在,想象成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极其微小的石子,目标不是激起巨浪,而是引发一系列特定频率的、和谐的涟漪。
星钥本身蕴含的“秩序”与“净化”本质,与“净光之种”同源。吕辉然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身能量场的波动,如同调试一件精密的乐器,尝试与碎片最稳定、最基础的“核心频率”达成同步。这不是对抗,而是融入,是寻求一种“共鸣”。
起初,只有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应。碎片的光芒仅仅是亮度有极其细微的起伏。
但吕辉然没有气馁。他屏除杂念,将墨守牺牲的悲恸、对孩子们的责任、对生存的渴望,所有激烈的情感都沉淀下来,只留下最纯粹的、与星钥一体的“守护”与“净化”的意念。这份意念,同样源自“净世庭”传承的内核。
渐渐地,呼应变得清晰了一些。碎片内部,那些原本如同凝固星河般稳定流转的金色光丝,似乎感知到了同频的“呼唤”,开始以一种更灵动、更“主动”的方式微微摇曳。碎片散发出的乳白色光芒,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吕辉然眉心印记同步的脉动节奏。
共鸣,初步建立!
虽然极其微弱,但这共鸣一经建立,立刻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首先,吕辉然自身感到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灵魂刺痛和虚弱感,竟然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缓解。并非能量补充,更像是那共鸣的“频率”本身,对他受损的星钥联系和过度消耗的精神,起到了一种类似“共振疗愈”或“秩序抚平”的作用。恢复的速度依然缓慢,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其次,他感觉到自己与这“沉眠之厅”的整个能量系统(以晶簇碎片为核心)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和……“通透”。他能够更清晰地感知到能量在避难所各个单元(维生、照明、屏蔽)间的流动状态,甚至能隐约“触摸”到控制台下那些复杂能量回路的“健康”程度。这是一种更高层级的“权限”或“亲和力”,并非来自系统认证,而是源于能量本质的共鸣。
“有效果……”吕辉然心中微震,但不敢有丝毫放松,继续维持着这精妙的共鸣状态,并尝试将一丝共鸣的涟漪,极其轻柔地导向身旁的青鸾。
青鸾立刻感应到了。她正在信息终端前与一堆顽固的数据乱码和损坏的加密模块搏斗,银眸中数据流飞速滚动,额角已见汗珠。当那一丝带着温和净化与秩序感的共鸣涟漪触及她时,她只觉得精神一清,因高强度集中和空间感知消耗带来的些许烦躁与疲惫被悄然抚平,思维似乎也变得更加敏锐、清晰。她甚至感觉到自己渗入信息终端的空间感知探针,在与某些顽固的损坏能量节点接触时,受到的排斥力也微弱地降低了一丝。
“辉然,继续,保持住!”青鸾通过精神链接简短回应,手中动作更快,开始更深入地解析一份刚刚解锁的、关于“深层安全存储单元”外围安保日志的碎片。
就在这时——
“嗯……”
一声轻微的呻吟从角落传来。
是阿石。男孩似乎从不安的浅睡中醒来,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向四周发光的墙壁和中央散发着奇异共鸣光芒的基座。
他的醒来没有引起太大注意。但紧接着,小丫也动了。
她没有立刻坐起,而是依旧闭着眼睛,眉头却皱得更紧,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盖在身上的衣服,嘴唇嚅动着,发出极其细微的、梦呓般的音节:
“……光……在动……变成线……连着……下面……好深……有东西……醒了……在‘看’……”
吕辉然和青鸾同时心头一凛!小丫的感知,似乎在睡梦或半清醒状态下,被吕辉然与晶簇碎片建立的深层共鸣给……放大了?或者说,共鸣的能量场,像一面透镜,将某些平时难以察觉的、来自更深处的隐晦信息,“折射”到了她异常敏感的精神感知中!
“小丫?你看到了什么?”青鸾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同时用空间感知仔细探查她的精神状态,确认她是否受到侵蚀或过度刺激。
小丫猛地睁开眼睛,大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糊,反而充满了惊惧和一种奇异的、仿佛穿透了物质的茫然。她指着脚下,声音发颤:“下面……下面有东西……刚才吕哥哥让石头‘唱歌’的时候……它……它好像听到了……动了……它在往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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