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出机场,街道简陋而拥挤。
铁皮屋顶在烈日下反射刺眼的光,路边摊贩兜售着芭蕉、木瓜和用棕榈叶包裹的烤鱼。
孩子们光着脚在尘土中奔跑,看见车队时停下脚步,黑亮的眼睛里充满好奇。
总理办公室在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建筑里,墙皮有些剥落,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保安。
沈易走进简朴的会议室,和总理握手——那是一只粗糙、有力、布满老茧的手。
“沈先生,您的通讯网络计划,我们很感兴趣。”总理开门见山,“但国库的钱不够。”
“易辉可以先垫资。”沈易说,“你们分期还款,利率按国际银行的一半算。”
总理的眼睛亮了,像黑暗中突然点燃的火把。“真的?”
“真的。”沈易从黎燕姗手中接过平板,调出工程方案。
“但有一条——工程必须由易辉的团队来做,质量要达标。
每完成一个基站,我们会邀请本地媒体和村民共同验收。”
总理盯着屏幕上的三维设计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桌粗糙的边缘。“那价格呢?”
“比市场价低两成。”沈易说,“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获得未来五年通讯服务的独家运营权。”
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窗外的菩提树上,几只鹦鹉发出尖锐的鸣叫。
总理终于伸出手。“成交。”
沈易握住那只手。“成交。”
签字仪式后,总理亲自陪同沈易参观一个偏远村庄。
吉普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最终停在一片茅草屋前。
村里没有电,没有自来水,妇女们用陶罐从溪流取水,孩子们在泥地里追逐打闹。
沈易蹲下来,视线与一个男孩齐平。男孩大约七八岁,瘦骨嶙峋,但眼睛明亮得像夜晚的星星。
“你是从天上来的吗?”男孩用皮钦语问。
沈易笑了,通过翻译回答:“不是。我是从香江来的。”
“香江在哪里?”
沈易想了想,指着东方。“在太阳升起的那边,很远很远的地方。但以后,你会在这里看到香江的东西。”
他站起来,对身边的黎燕姗说:“送五台安防机器人给这个村,用在夜间治安巡逻。
另外,安排技术人员来安装太阳能路灯——先从村口装到取水点。”
黎燕姗快速记录着。夕阳开始西沉,给茅草屋镀上温暖的金边。
离开时,那个男孩追着车队跑了很远,瘦小的身影在尘土中越来越模糊。
夜幕降临时,“碧波号”飞越菲律宾海,机舱外是深紫色的天空和初现的星辰。
马尼拉夜晚的空气湿热粘稠,带着海腥和街头小吃的混杂气味。
停机坪上,陈永栽穿着一身白色亚麻西装,站在灯光下像一尊温润的玉雕。
他头发银白,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
“沈先生,欢迎来菲律宾。”他伸出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过一道暗光。
沈易握住那只手,感觉掌心干燥稳定。“陈先生,久仰。”
车队驶出机场,穿过马尼拉喧嚣的夜晚。路边,花花绿绿的吉普尼像移动的彩虹,车厢里挤满了下班回家的人。
小贩推着烤乳猪的推车,炭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香气飘进车窗。
沈易看着这些景象,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来菲律宾——那时他还是个跟在父亲身后的年轻人,什么都不懂,只觉这个城市嘈杂混乱。现在,他什么都懂了,也什么都不怕了。
陈永栽的办公室在马卡蒂金融区顶楼,落地窗外是整个马尼拉湾的夜景。
海湾里停泊的货轮亮着灯,像漂浮的星群。
沈易在真皮沙发上坐下,陈永栽亲自沏了一壶铁观音,茶香在空气中袅袅升起。
“沈先生,医药工厂的事,我考虑过了。”陈永栽递过茶杯,瓷器温润。
“本地化生产,没问题。厂房、工人、生产线,我都可以提供。但技术转让……”
“技术不转让。”沈易轻轻吹散茶面的热气,“但可以授权生产,按销量抽成。易辉提供核心原料和技术指导,你们负责生产和本土分销。”
陈永栽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那价格呢?”
“比进口药便宜三成。”沈易说,“要让菲律宾老百姓用得起。艾滋病不是富贵病,穷人也应该活下去。”
陈永栽笑了,眼角的皱纹像展开的扇子。“您总是把‘老百姓’挂在嘴边。”
“因为老百姓才是最大的市场。”沈易也笑了,“也是最好的口碑。”
凌晨一点,合作备忘录在茶香中签署。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沈易站起来,和陈永栽再次握手。老人的手依然有力,像榕树的根。
黎燕姗悄无声息地走近,俯身在沈易耳边低语:
“沈生,何小姐那边反馈,李超人和蔡万春在东南亚的渠道干扰,已经被我们遏制住了。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分销商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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