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行树的话让陈保柱和白志勇同时向他看过来。
汪行树张着嘴正准备咬下最后一口烤肉，见到他们都看着自己，手僵在了那里，“你们看什么……我……我说的是真的，我有个姑姑，她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听我爹说她嫁过去的那块地方就叫横山。”
“你去过吗？” 陈保柱急问。
汪行树摇头，“我姑嫁过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有通信吗？”
“没有……”
陈保柱眼中的希望并没有熄灭，“那你知道横山在哪里吗？”
汪行树不好意思地摇头，“我哪知道，我爹可能知道，等我回去了帮你问问。”
陈保柱郑重地握住汪行树的手，“汪叔，麻烦你一定要帮我打听一下，我先谢谢你了！”
汪行树挺不好意思，“别别别，都是应该的，你们救了我，我一定帮你打听。”
……
甄佳驾着狗车带着鹰屯的人来了。
他们把汪行树和死去的另一个同伴送回肚脐眼屯。
陈保柱原本可以不用跟着去的，但他还想着以后找汪行树打听横山的事，于是他也跟着去认认路。
肚脐眼屯离鹰屯不远。
汪行树家里人被吓的不轻。
死去的刘叔他家里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小的叫大的哭，好不凄惨。
陈保柱站在人群后头看着，嘴巴不住地蠕动。
他那要饭的习惯，又要上来了。
一见到有白事就想唱……
但他知道，这时候要真唱出来，就是讨打。
他用力吞咽了几口唾沫，把嗓子里那个哭坟地甩腔咽下去。
“啥玩意儿……汪家的狗真死了？”
“真格的，这是替汪行树挡灾了吧？”
陈保柱忽然听见身后有两个村民在小声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那两人，“两位大哥，你们在说啥呢，什么挡灾？”
“小兄弟你是鹰屯过来的吧？”两人见陈保柱脸生，便猜他是鹰屯的人。
陈保柱也没有刻意的解释，“你们刚才说汪家的狗挡灾？”
“嗯哪，汪行树家的狗今儿晌午突然就像疯了似的，一个劲的叫唤，汪行树他媳妇怎么呼喝都没用，结果到了下午，那狗脑袋冲着北，站在那张着嘴，嘴里呼呼地冒白烟儿……汪行树他媳妇过去一看，狗竟然死了。”
陈保柱震惊不已。
从时间上算，那正好是汪行树在山上被豹子咬伤，从高崖上摔下来的时候。
陈保柱觉得这件事有点离谱。
可是又有几个村民证实了这一点。
他们都说汪家的狗死了，而且死的还很诡异。
陈保柱跟着鹰屯的人回去后，晚上和白志勇说起这事。
白志勇在院里处理豹子皮毛，用刀刮皮板内侧的脂肪和残肉，“汪家的狗死了？嗯，它给汪行树挡了灾。”
陈保柱蹲在白志勇身边，“白爷，真有狗挡灾一说吗？”
“有，我小时候就听过屯子里的老人说过……有的狗会表现出极度的不安，狂吠、哀鸣、扯主人衣角、不让主人出门。
还有的是主人原定的行程遭遇不测，比如出去遇到滑坡之类的，因为狗的阻拦未能成行，从而躲过一劫。
还有的是狗吃了本应为主人准备的有毒食物，被毒死了。”
白志勇刮油脂的手停了停，“不光是我小时候听过，就是甄佳他们满族也有狗挡灾的传说。
传说努尔哈赤年轻时，他在明朝辽东总兵李成梁部下服役。
李成梁发现努尔哈赤脚底有七颗红痣，认为是‘真龙天子’的象征。
于是李成梁决定捉拿他献给朝廷。
李成梁的小妾（还有说法是仆人）暗中放走了努尔哈赤。
李成梁派兵追赶，努尔哈赤逃无可逃，精疲力尽地倒在草甸中。
追兵放火焚烧草甸，企图将他烧死。
就在这时，跟随他的一条大黄狗拼命跑到河边，浸湿全身，再跑回努尔哈赤身边打滚，将周围的草打湿，如此往复，最终力竭而死。
努尔哈赤因此得以幸存。
所以满族人有不打狗、不杀狗、不吃狗肉、不使穿戴任何狗皮制品的禁忌。”
在他们看来，狗是民族的恩人，对其的尊敬是对历史的铭记和感恩。
（注：这个传说有很多个版本，这里只采用了其中的一个）
在满族萨满信仰中，狗被视为有灵性的动物。
是沟通人与神界的助手之一。
它能够驱邪避崇。
狗的叫声可以吓退不洁之物。
陈保柱一边听白志勇讲话一边用眼去看院子里的炭头和鬼姑。
炭头发觉陈保柱在看它，于是它也抬头盯着陈保柱。
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着。
炭头轻轻摇着尾巴，眼神自信。
白志勇发觉陈保柱在和他的狗“玩”瞪眼，于是踹了他一脚，“你吃饱了撑的，跟狗瞪眼玩？要是换成别人家的狗不咬你才怪！”
跟不认识的狗正面眼神接触，对狗来说，这意味着“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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