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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西全线的战事进入相持阶段的第三日，衢州城外的硝烟味似乎淡了几分。
往日里震耳欲聋的炮声稀疏了许多，只剩下定时的冷炮对射和零星阵地前的袭扰。
表面上看，战局仿佛陷入了胶着，但在双方指挥部那一张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看不见的博弈从未停歇，甚至比枪炮轰鸣时更为惊心动魄。
集团军总指挥部内，气氛凝重而焦灼。
长桌上的作战地图被各色铅笔标得密密麻麻，代表西、北、南三面防线的红蓝箭头犬牙交错，对峙战线清晰分明。
几位作战参谋围着地图低声争论，有人拿着红蓝铅笔在衢州城墙处反复圈画，主张集中三军炮火强行攻城突破。
“司令，目前三军都已抵近城郊，合围之势已成。日军虽有增援，但大多是拼凑的残兵与二线部队，战力参差不齐。我军火力占据绝对优势，只要集中全力猛攻三日，大概率能拿下衢州城。”
一名参谋见顾沉舟走近，当即说出了不少前线指挥员的心声。
方志行站在一旁，眉头微锁，补充道：“各军也陆续请战，一军杨军长、二军周军长都来电询问总攻时间。将士们士气正盛，都想一鼓作气打下衢州，不想在这城下干耗着。”
顾沉舟俯身看着地图，指尖在衢州城墙那厚重的线条上顿了顿，随即缓缓摇了摇头：“不能硬打。”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地图上丽水、杭州、闽北三个方向，继续说道：“土桥现在就是盼着我们急着攻城，跟他拼消耗。他觉得我们长途出击，补给线长，拖不起，一定会急于速胜。我们偏不遂他的愿。”
屋里众人安静下来，都等着顾沉舟说后续的思路。
方志行若有所思：“司令的意思是，绕开坚城，先打别处？”
“没错。”顾沉舟伸手在地图上划了一道长线，从衢州一直连到丽水，“你们看，土桥为了守衢州，把手里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几乎全压到了城防上。丽水原本一万三千人，抽走九千，只剩四千老弱守城；杭州预备队五千人抽走五千，城防空虚；闽北八千人抽了三千，剩下的要盯着粤军，自顾不暇。看似衢州防线厚了，实则后方到处都是窟窿，补给线拉得又细又长。”
他转过身，对着参谋班子逐条敲定总思路，语气愈发森冷：“第一，正面牵制。第一军、第二军继续在城西、城北保持佯攻态势，每日定时炮火压制，组织小规模冲锋试探，多插旗帜、多造声势，让土桥误以为我们的主力全在城下，一门心思要硬攻衢州。目的只有一个，把他这两万多兵力死死钉在城墙上，不许他们分兵回防后方。”
“第二，敌后破供。密令飞虎队田家义，全员即刻停止休整，全部潜入衢州至丽水的公路沿线。重点炸毁日军沿途的补给中转站、弹药仓库，破坏公路桥梁、切断通讯线路。不用跟日军守备队硬碰硬，专打他的补给节点。衢州城内囤的粮草弹药撑不了多久，只要补给线一断，城里的日军再多，也撑不了多久。”
“第三，南线先破。发电给第三军李国胜，不用再跟南线日军僵持对峙。让他集中主力，先找龙泉、松溪一线的日军薄弱点开打，吃掉分散的小股据点。另外立刻联络粤区余汉谋司令，请他派部队从闽南北上，我们第三军从西往东打，南北夹击闽北的三千援军和当地守备队，先把南线侧翼彻底扫清。南线一稳，我们就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衢州，还能抄土桥的后路。”
“第四，围点打援。衢州这个点，我们就围在这里，不急着打。丽水、杭州要是再敢派援军过来，我们就在半路上设伏吃掉。来多少吃多少，慢慢耗光土桥手里的家底。等到城里补给耗尽、军心涣散，再总攻不迟。”
一番部署说下来，屋里众人瞬间豁然开朗。
原本大家都盯着衢州这一座城，觉得打下才算赢，经顾沉舟一点拨才明白，坚城只是表象，断补给、清侧翼、打援军，才是伤亡最小、收益最大的打法。
方志行当即点头：“高明啊！土桥把宝全压在守城上，我们就偏不跟他在城墙上死磕，先断他的粮道、扫他的侧翼，等他成了瓮中之鳖，衢州自然唾手可得。我这就去安排传令，飞虎队的命令用密电发出，务必保证隐蔽。”
顾沉舟又补充道：“告诉各军军长，佯攻也要做得逼真，该修工事修工事，该调炮兵调炮兵，让日军的侦察兵看不出破绽。谁要是露了馅，让土桥察觉我们的真实意图，军法处置。”
命令很快以密电形式发往各军、各部队。
正面阵地照旧炮火隆隆，冲锋号时不时响起，看起来依旧是大战在即的架势；可暗地里，飞虎队连夜整装出发，顺着山林向衢丽公路潜行；南线第三军也开始悄悄调整部署，准备撕开南线僵局。
就在我方暗中调兵遣将的同时，衢州城内的日军指挥部里，土桥一次正站在城头观察我军动向。
连续三天，城西、城北的支那军每天都在加固阵地、前移炮兵，时不时组织一波营级规模的冲锋，虽然都被打退，可攻势一天比一天紧。
土桥一次看在眼里，心里反倒渐渐踏实下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带着一丝笃定。
“顾沉舟年轻气盛，打了几场胜仗就急于求成，摆明了想一鼓作气拿下衢州。他十万大军在外，补给消耗巨大，拖不起，只能硬着头皮攻城。”
身边的参谋附和道：“司令官英明。支那军连日猛攻，伤亡不小，却始终没能突破城郊主阵地。再耗几日，他们士气必然下降，到时候我们再伺机反击，说不定能把战线推回去。”
正说着，第116师团师团长走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忧虑，他刚从城南阵地巡查回来，一进门就直言：
“司令官，卑职有一事禀报。目前我军主力全部集中在城防，丽水至衢州的补给线长达百余里，沿途只有少量守备队看护，兵力十分薄弱。倘若支那人派小股部队穿插偷袭，补给线恐有危险。卑职建议，从城内抽一个大队回防沿线，保护粮道与弹药运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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