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诈骗事件发生后,柳女当晚就去了栗松村老宅。
她关闭手机,将自己关在屋里,关了两天。
到达后的当晚,她没吃没喝,直接脱衣躺在了床上,把王国璋枕过的枕头,紧紧地贴抱在怀中。
枕头带着男人的头油味和烟草味,但她感觉却是那么温馨,那么清香。
塑胶枕芯柔软得好似男人的肌肤,那种弹性又像极了男人的胸膛。
不听话的眼泪无声地流向了枕头。
夫妻或恋人分手的原因和细节虽然各不相同,但分手后,内心基本都会经历无数次的千回百转和无数次的挣扎搏斗,情绪大起大落,思绪起伏万千,往往需要经历五个阶段,才能慢慢释怀。
柳女现在正处在否定的第一阶段:她明明知道她和王国璋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男人也同苏湘低调结了婚,但她还是幻想着认为这是对方心血来潮提出的分手,不需要多久,男人还会回来找她。
直到她孤独一人抱着男人的枕头后,她终于知道并相信了这铁定的事实,但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她仍扪心自问道:我们真的分手了吗?
有时她的心境又交织在愤怒的第二阶段:她痛恨自己,愤慨老天,怒责苍天的不公,抱恨命运的不济,斥骂黄丕的视频,夺走了她的爱情和她的婚姻!
夜深了,柳女没有丝毫睡意;山村,寂静无声,整个世界安静得如同真空。
她披衣起床,走到廊台坐下,仰望星空。
今夜的云,很是异样,大团的云,小团的云,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一会儿合并,一会儿又分开,不断改变着形状。
因是农历月底,月球正处于太阳和地球之间,清晨月出,黄昏月落。
夜间,地球上的人们看到的是月球背离太阳的暗面,因而在地球上看不见月亮,称为残月峨眉月。
突然,山村的宁静被一声犬吠打破,接着狗儿都叫了起来,“汪汪汪”的吠声中,远处传来了轿车的行驶声。
“奔驰迈巴赫!”院里的柳女惊呼着。
这辆车,父亲用过,自己丈夫开过,七八年来,她听过无数次发动机的特有声音,早已形成了独有的声音记忆。
柳女跳下廊台,隔着院门中间的缝隙向外张望,见奔驰迈巴赫已经停在自己的宝马车旁……
发动机没熄火,开车的人也没下来,好似在犹豫着,徘徊着。
院门后的柳女,心脏“嘭嘭嘭”地急剧跳着,已经停歇的眼泪又夺眶而出,紧握门锁旋钮的手轻轻颤抖着,嘴巴微张,“大叔”的喊声就在唇间,随时随地可以喊出来……
车里的人正是王国璋,在他知道柳女受合同欺诈差点铸成大错后,他感激柳宗苑对自己的无限信任,也表扬了尽职尽责的财务总监,但他也明白,柳女肯定受到了重创,她会自责,她会内疚,她会悔恨,婚姻和工作的双重打击,会压垮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自己的深爱,是一岁多儿子的母亲,他不能让她有意外。
他决定,放下一切,扔掉心结,来看看她,劝劝她。
他知道她会来山村老宅,当他老远看见院门口停放的白色宝马车后,更知道他的女人就在房内,就躺在床上。
他要拥着她,抱着她,两人什么话都不说,让拥抱说出一切。
但车停在宝马车旁边后,王国璋又动摇了,鬼使神差,仓央嘉措的诗浮现在了他脑海里:
【你见,
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
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
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思维倘佯中,王国璋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好了再见的准备?柳女是否也做好了再见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走着,小车发动机不知疲倦地响着,两个人隔着一块玻璃和院门,在暗夜里对望着。
世界上有一种爱,叫刻骨铭心,这种爱一旦经历了,就是那么深刻,那么难忘,让你永远无法释怀,让你永远也放不下!忘不了!
放不下、忘不了,是因为爱情的深厚、对彼此的执着和坚持、以及对爱情的不舍,爱到深处是无言,情到浓时是眷恋!
本来,有爱的两个人,都是为了对方而离婚,现在,男的掏出钥匙,就可以走进院内;女的打开门锁,就能走出院门。然后两人在大大小小的云团注目中,拥抱着,用无声倾诉着相思之苦和分离之痛。
但两人却像被定身术定住一样,都在暗夜里,默默悄悄静静注视着对方。
……
熟悉的发动机的声音,终于渐渐远去,没了声息。
门内的柳女,瘫坐在门后,满脸泪水。
第二天晚上,还是昨晚的那个时段,柳女打开了院门,倚靠在门框,两眼直直地盯着山下的公路,她希望、她期盼王国璋今日能再来。
经过一天激烈的思想斗争,她决定敞开心扉,向男人诉说一切,求得男人的谅解,求得自己的安宁。
依然是朔月,只有云,没有月,只有星星,没有月光。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等到半夜,犬吠声没响起,汽车声没传来,只有山林风的呼呼声从耳边飘过,正所谓孤寂千思泪,伊人何时归。
第三天晚上,柳女索性坐到了车子里等候,她坚信她曾经的丈夫、她永远的恋人、她一辈子唯一的男人,会来看望她,要来安慰她!
远处,传来了小车行驶的声音,细听,就是奔驰迈巴赫的引擎声。
柳女从驾驶座回过头,看见小车大灯随着山路的弯曲,一会儿直射过来,一会儿横扫过去。
近了,更近了,柳女的脸飞过两片红晕,紧张的小手沁出了汗,心更要跃出胸口……
突然,小车大灯定住了,不再晃动,好像是停下了。
一会儿,小车大灯的光柱转头往山下射去,映入柳女眼帘的,是血红的小车尾灯。
“大叔……大……叔!”
柳女伏在方向盘上,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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