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我们的‘三转一响’，现在是供不应求啊！”
在一次工业生产会议上，轻工业部的领导，兴奋地汇报着情况，脸上笑开了花。
“国民牌自行车，去年一年，生产了五十万辆，刚下生产线，就被各地的供销社一抢而空！很多地方，农民兄弟们为了买一辆车，得排上三天三夜的队！”
“东方红手表，更是不得了！咱们的定价，是120块钱一块，可是在黑市上，已经炒到了200块！还有价无市！”
“缝纫机、收音机，情况也都差不多。总之一句话，生产多少，就能卖掉多少！我们几个厂的厂长，现在是压力山大，天天被各省的采购员堵在门口要货！”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善意的笑声。
这，是幸福的烦恼。
曾几何几时，他们还在为产品积压，工厂开工不足而发愁。现在，却是为了产能跟不上市场需求而头疼。
这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经济改革带来的，澎湃活力。
“生产热情高，这是好事。”陆峰听完汇报，点了点头，表情却不像其他人那么乐观，“但是，我最近，也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声音。”
他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我去几个厂里转了转。”陆峰缓缓说道，“我发现一个问题。我们的产品，虽然不愁卖，但是，质量，却有下滑的趋势。第一批下线的自行车，骑个三五年没问题。现在这一批，有老百姓反映，骑了不到一年，链条就断了，轴承也开始响。”
“还有手表，走时不准的问题，也越来越突出。收音机，杂音大，频道少。这些问题，虽然不大，但却像一根根刺，扎在老百姓的心里。”
“我们不能因为，现在不愁卖，就放松了对质量的要求！我们卖出去的，不仅仅是一件商品，更是我们政府的信誉！”
陆峰的话，说得很重。
刚才还喜气洋洋的几个厂长，顿时，都低下了头，脸上有些挂不住。
“陆总，您批评得对。”上海手表厂的厂长，站起来检讨道，“主要是，我们现在生产任务太重，工人三班倒，机器连轴转，有时候，为了赶产量，确实……在一些细节上，把关就不那么严了。”
“是啊，陆总。”自行车厂的厂-长也诉苦道，“而且，现在工人的思想，也有点问题。反正，干好干坏，都是拿那么多工资，奖金也差不多。时间长了，那股子精益求精的劲头，就有点懈怠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陆-峰一针见血地指出，“大锅饭，不但会影响农民种地的积极性，同样，也会影响工人生产的积极性！”
“我们，必须，要引入一种新的机制，一种，能让工厂，自己关心质量，自己想着去搞技术创新的机制！”
“什么新机制？”大家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市场！”陆-峰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这两个字。
“市场？”在场的人，都有些发懵。这个词，在他们的观念里，总是和“资本主义”、“投机倒把”联系在一起。
“对，就是市场。”陆峰解释道，“我们不能，总是由国家，给工厂下达生产多少辆自行车的指令。然后，生产出来，再由国家，统一收购，统一分配。”
“这种模式，工厂，就像一个，没有思想的，机器人。它，只对，下达指令的‘上级’负责，而不用对，最终使用产品的‘消费者’负责。产品好不好，它不关心，只要完成任务就行。这就导致了，我们刚才说的，质量下滑，不思进取的问题。”
“我们，必须，把工厂，从国家指令的束缚中，解放出来一部分！让它，直接，去面对市场！直接，去面对消费者！”
“我的想法是，搞‘双轨制’。”陆峰抛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
“国家，每年，仍然给工厂下达一部分，指令性的生产计划，这部分产品，由国家定价，统一收购，用来保障基本供应，这叫‘计划内’。”
“但是，我们允许工厂，在完成了国家计划之后，可以，超额生产。这部分‘计划外’的产品，工厂，可以自己拿到市场上去卖！卖给谁，卖多少钱，都由工厂自己说了算！”
“轰！”
陆峰的这番话，比上一次提出“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引起的震动，还要大！
允许工厂自己定价？自己销售？
这……这不就是，资本家开工厂那一套吗？
“陆峰同志！你这是要干什么？！”一位思想保守的老领导，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要把我们的国营工厂，都变成，追逐利润的，资本主义企业吗？我们的工厂，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赚钱的！”
“为人民服务，和赚钱，不矛盾！”陆峰毫不退让，与他对视，“请问，我们把产品做得更好，更便宜，让老百姓更满意，这是不是为人民服务？工厂通过，自己的努力，赚了更多的钱，有了这些钱，我们可以，更新设备，改善工人的福利，给国家，交更多的税，这，是不是，也是为人民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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