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一块大石。
梅林坐在石头上，膝盖上放着那只机械怀表。
“白天人多，有点架子，别介意。”
梅林低头拨了一下表盖。
“所以晚上补一段闲聊。”
罗岚走过去。
“好消息？”
“坏消息。”
“你们这些会预言的人，都喜欢把坏消息分两次说？”
“不是喜欢，是第一次说太完整，听的人通常会拿剑砍我。”
罗岚看着他。
梅林很快改口。
“当然，我不是说你。”
罗岚坐到另一块石头上。
花园里没有季节。
白花不凋，苹果不落，风吹过时，连叶子翻动的声音都很轻。
罗岚看着那些白花。
“所以历届勇者都没有完成杀死魔王的任务？”
“那当然不会。”
梅林把怀表放在膝盖上。
“返回阵从理论上就不会因为打倒魔王开启。它真正象征的是召唤勇者这套机制被破坏了，是备用方案，不是奖励结算。”
罗岚皱眉。
“召唤勇者的机制是什么意思？”
梅林抬起一根手指。
“这涉及根源之力真正的权能，切割。”
罗岚看着他。
“继续。”
“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以本体现界，所以做了一个代理人机制。根源之力能切割时空，让这个世界出现漏洞。人们后来研究召唤魔法，本质上就是借这些漏洞，把异界的人拉进来。”
梅林敲了敲身下的大石。
“为了保证被拉来的不是废物，我在流传出去的召唤仪式里加了一段向不凋花花园发起请求的魔法。花园回应，勇者获得赐福，然后去完成使命。”
罗岚很快听出问题。
“所以你说的崩溃是指？”
“嗯，跟我白天说的结论没有一点关系。”
罗岚沉默了一下。
“你能不能直接说重点。”
“不给你讲清楚背景，你怎么理解你的处境呢？”
梅林摊手。
“简单来说，你是个错误。”
罗岚看向他。
“错误？”
“按理说，所有勇者都会按程序完成使命，最后永眠于此。可剑勇临终时，你莫名其妙跟着进来了，还把花园里的花薅了个干净。”
梅林说这句话时，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一点。
“勇者和魔王此消彼长，维持着很微妙的平衡。你出现以后，平衡直接碎了。你本身有勇者资格，所以花园允许你进来。你又遇到了临死时的剑之勇者，他复仇的决意在花园内引起了共鸣，他把历代勇者的希望交给你。最后，你把花园积蓄的根源之力几乎全带走了。”
罗岚低头看向白花。
那些花仍然开着。
可他已经明白，这座花园并不只是墓地。
“这跟勇者机制破坏有什么关系？”
“花园不只是墓地，也是根源之力的蓄积池。”
梅林用指节敲了敲怀表外壳。
“你把池水抽干了。等下一个魔王出现，再有人召唤勇者，池子里榨不出一滴水来。没有根源之力，切开的口子很快会被世界自己修复，召唤机制随之崩溃。”
罗岚说：“然后世界的自审净化机制重新运作。”
“对。”
梅林看着他。
“而你，就是最大的那颗颗粒。到时候，名为世界的磨盘会先把你磨成粉末。”
罗岚安静了一会儿。
“原来是这样。”
他看向梅林。
“你是花园的管理者，也没办法？”
“这股力量本来就不属于我。”
梅林低头看着白花。
“我只是负责打理这座花园的园丁而已。”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白花轻轻伏低。
罗岚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要是我能早一点察觉到魔王的心意，本来就不用牺牲她。到头来还是因为我没能抑制好自己……”
梅林看着他。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梅林重新晃了晃怀表。
“我有个可以作为通关奖励的道具送给你。”
他把机械怀表递给罗岚。
罗岚接过怀表。
怀表外壳只有一圈细密刻痕，像无数条互相错开的时间线。
“这是时间之神的碎片。就当个一次性的后悔药好了。不过，在它转动之前，最好不要使用。”
罗岚打开表盖。
表针没有走。
“它什么时候才会转动？”
梅林看向花园深处。
“在我的一个猜想成真之后。”
罗岚皱眉。
“说人话。”
梅林想了想。
“你这么聪明，肯定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这句好多了。”
梅林笑了一下。
花园里埋着历代勇者，也埋着剑之勇者的最后选择。
这地方送给他杜兰达尔，也见过他第一次真正接住另一个勇者的希望。
现在它又来送他离开。
“说起来你的还没有勇者的称号吧，就叫救世之勇者，如何？”
罗岚说：“随便吧，反正以后这种东西就名存实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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