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沙冲进医疗站时,舍利雅正把最后一桶解毒剂从火上抬下来。
蒸汽喷涌而起,金盏花和百里香的气味浓得发苦。
她的手臂被烫出一道红印,却顾不上揉,转身就去拿喷雾器。
“多少了?”卡沙问。
“一大桶,够覆盖水源地周围三百米。”舍利雅把解毒剂倒进喷雾器,动作又急又稳,“奥妮亚说每隔一小时喷一次,连喷三次才能彻底中和‘暗影之尘’。”
卡沙走到病床边。奥妮亚半靠在毯子上,脸色苍白,嘴唇却紧紧抿着。她的右腿换了新绷带,草药萃取液渗出来,在纱布上晕开一片淡绿色。
“你不该硬撑。”卡沙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我没撑。”奥妮亚的声音沙哑,却很稳,“解毒剂的配比我烂熟于心,躺着说和坐着说没区别。”她顿了顿,伸手抓住卡沙的手腕,“‘夜枭’今晚会派人骚扰你们。不是偷袭,是骚扰——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卡沙皱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伊斯雷尼军方见过他的行动档案。”奥妮亚的手指收紧,“他从不正面强攻,永远是先用小股兵力打乱对手部署,等你们疲于奔命时,再直插要害。”
卡沙站起身,掏出通讯器:“里拉,水源地有没有异常?”
“没有,安静得像坟墓。”里拉的声音传来,“但我心里不踏实,太安静了。”
“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东侧公路。”卡沙说,“‘夜枭’今晚会动手。”
“收到。”
挂了通讯器,卡沙看向舍利雅:“解毒剂还要多久能全部装好?”
“半小时。”舍利雅头也不抬。
“来不及了。”奥妮亚突然撑起身体,额头上渗出冷汗,“他们不会给你们半小时。卡沙,听我说——把解毒剂分成三份,一份现在立刻运往水源地,一份留在医疗站备用,还有一份藏起来。”
“藏起来?”舍利雅转过头,“为什么?”
“因为他们会来烧。”奥妮亚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却很亮,“‘暗影之尘’的解毒剂配方是机密,‘影’组织绝不会允许它存留。今晚他们的第二个目标就是医疗站。”
话音刚落,通讯器炸响——是里拉:“卡沙哥!东侧公路发现三辆越野车,正在高速靠近水源地!不对……后面还有两辆,往医疗站方向去了!”
卡沙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
他看向奥妮亚——她正靠在毯子上,嘴唇发抖,眼神却异常平静。
“舍利雅,按她说的做。”卡沙抓起手枪,“把解毒剂分成三份,一份我带去水源地,一份藏到地道里,一份留在这里当诱饵。”
“诱饵?”舍利雅瞪大眼睛,“你要用医疗站当诱饵?”
“不是我要用,是他们已经来了。”卡沙拉开枪栓,看向帐篷外——远处的黑暗里,车灯的亮光正在快速逼近,“小约瑟!”
小约瑟掀开帐篷帘冲进来:“在!”
“去通知卡里姆,让他带人绕到东侧公路,截断那两辆车的退路。”卡沙把弹匣塞进腰带,“里拉,水源地那边交给你,拖住他们十分钟,我送完解毒剂就过去支援。”
“明白!”里拉的声音很干脆。
卡沙转身扛起一桶解毒剂,足足三十公斤重,压在肩膀上像一块滚烫的石头。他冲进夜色里,脚步砸在地上,溅起碎石和沙土。
身后传来舍利雅的喊声:“卡沙!喷雾器没拿!”
“不要了!”他头也不回,“直接用桶泼!”
风声灌进耳朵,炮火声在远处闷响。卡沙扛着解毒剂在废墟间狂奔,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摔倒。龙元在胸腔里发烫,像一头被锁住的野兽在撞击铁笼。
他咬着牙压制住那股冲动。
现在不能失控。解毒剂还在肩上,奥妮亚还在医疗站,水源地的难民还等着他。
跑过最后一片废墟,水源地的蓄水池出现在眼前。月光下,水面泛着灰白色的光,三辆越野车已经冲到了池边,十几个黑衣人正在架设喷雾器。
里拉和她的小队趴在沙丘后面,子弹像割麦子一样扫过去,打得黑衣人抬不起头。
“让开!”卡沙大喊着冲下沙丘,肩膀上的桶盖被他一把扯开,解毒剂在奔跑中晃荡溅出,洒在他的脸上、脖子上,冰凉刺骨。
冲到水池边,他抡起桶,把解毒剂整桶泼进了蓄水池。
深绿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进水里,像墨汁一样迅速扩散。
“继续泼!”卡沙转身朝里拉喊,“把所有的解毒剂都泼进去!”
里拉一脚踹翻身边的桶,金盏花和百里香的浓汁倾泻进水池。其他队员也跟着照做,一桶接一桶的解毒剂灌进蓄水池,水面翻涌着,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撤退!往北跑!”卡沙拽起里拉,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爆炸声——黑衣人引爆了越野车,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卡沙拉着里拉冲进废墟的巷道,子弹在身后的墙壁上凿出一排洞眼,碎砖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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