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警局刑侦科依旧亮着几盏暖黄的灯,像漫漫长夜里不肯熄灭的星子。窗外的雨丝被路灯拉得细长,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给寂静的夜色添了几分温柔的凉意。苏芮将最后一份物证袋按编号排好,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转身时看到宋清砚正坐在角落的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古籍扫描件出神,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神色带着几分悠远的怅然。
“还没休息?” 苏芮走过去,将一杯温热的咖啡放在他手边,“刚煮的,加了点奶,能缓解下疲劳。”
宋清砚回过神,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多谢。你也还在忙?” 他看向苏芮办公桌上堆着的案卷和物证盒,“今日仓库搜查的物证都整理妥当了?”
“差不多了,就差最后核对编号。” 苏芮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电脑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古文,“你这是在看什么?这么入神,好像是…… 古籍?”
“嗯,是《洗冤集录》的扫描本。” 宋清砚关掉页面,语气自然地解释,“我辅修过法制史,对古代刑狱制度一直很感兴趣,闲暇时会翻些相关文献。刚才正好看到司法检验的部分,想起咱们的职业,就多停留了一会儿。”
“《洗冤集录》?我知道这本,好像是世界上最早的法医学专着吧?” 苏芮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里面是不是记载了很多古代验尸的方法?古代的仵作,是不是就和我们现在的法医一样,专门负责检验尸体、寻找破案线索?”
宋清砚闻言,沉默了片刻,咖啡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模糊了些许神色。他需得万分谨慎,所有表述都基于 “史料记载” 与 “文献研究”,绝不能流露半分亲身经历 —— 毕竟他只是占据了陆衍身体的宋清砚,这个现代世界里,没人知道他曾是南宋县衙的仵作。“表面看来确是如此,但从《洗冤集录》《大清律例》《封诊式》等史料记载来看,古代仵作的处境,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艰难千百倍。”
苏芮微微前倾身体,眼中的好奇更甚:“有多艰难?我只知道古代科技不发达,验尸全靠经验,难道还有其他的难处?”
“难处几乎渗透到生计、尊严、安全的方方面面。” 宋清砚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首先便是这社会地位,简直低到了尘埃里。” 他指尖轻叩桌面,像是在梳理脑海中储备的古籍文献,“早在秦代,负责尸体检验的还不是专职人员,而是比低级官吏‘令史’地位更低的奴隶,称作‘牢隶臣’或‘隶臣妾’,牢隶臣负责验男尸,隶臣妾负责验女尸。”
“奴隶?” 苏芮有些惊讶,“连正式的身份都没有吗?”
“不仅没有,这种‘贱籍’身份还会代代相传。” 宋清砚补充道,“到了宋代,‘仵作’这个名称才正式确立,但依旧属于‘贱役’,被归为‘三班六房’中的最低等。明清时期更是有明文规定,仵作及其子孙三代不得参加科举考试,不得入仕为官。”
“三代不能科举?” 苏芮惊得睁大了眼睛,“这也太严苛了吧?就因为职业的原因,连后代的前程都被断送了?”
宋清砚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是啊。在那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年代,科举是普通人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而这条道路,却被硬生生堵死在仵作的后代面前。清代学者瞿同祖在《清代地方政府》中记载,仵作被列为法律上的‘贱民’,即便到了清代,他们的官方地位得以确认,仍属最低端的‘贱役’,连普通百姓都对他们避之不及。”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县衙的遭遇,孩童追着喊 “不洁之人”,集市摊主不肯接他递过的铜钱,这些刻在骨子里的屈辱,如今只能转化为对史料的客观转述:“有文献记载,曾有仵作验尸后去集市买米,摊主宁愿赠送米粮,也不肯接他递过去的铜钱,只因为觉得他‘常年与尸体打交道,沾了晦气’。这种歧视深入骨髓,连基本的人际交往都要遭受阻碍。”
“这也太过分了。” 苏芮语气中满是不平,“职业本无高低贵贱,凭什么因为工作性质就被如此歧视?他们明明是在为死者发声,为冤案昭雪,是在做功德无量的事。”
“在那个时代,这种歧视是根深蒂固的。” 宋清砚继续说道,“他们不仅被外人歧视,在衙门里也毫无地位可言。县衙里的皂隶、捕快都能随意使唤他们,官员们更是将他们当成工具,需要时召之即来,不需要时弃之如敝履。验尸有功,功劳全归主审官员;若是验尸出现半点差错,或是得罪了官员,轻则杖责,重则流放,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苏芮端着咖啡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她想到自己如今在警局的地位,虽然工作辛苦,但同事尊重,社会认可,从未因职业受到过半点歧视。可古代的仵作,明明做着最神圣的事情,却要承受如此不公的待遇,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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