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光芒从“归墟之门”中央倾泻而下，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深海之底。楚风站在那两道培养舱之间，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力场。那力场如同一层薄薄的光罩，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纹路，每一次脉动都与他心脏跳动的频率同步。
多吉消失了。
那枚刻着“22”的芯片化作的光点，还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如同一场无声的告别。楚风没有回头去看。他只是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沸腾、咆哮、燃烧。
基因锁。
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道保险。
不是钥匙，不是载体，而是——活下去的力量。
楚风的双手缓缓握紧。皮肤下，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已经不再是规则的图案，而是某种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烙印。那些烙印仿佛有生命般在他体内游走，每一次流转都会让周身的力场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炽烈。
“你……”
周寰宇的声音从培养舱中传来，不再是电子合成音，不再是那种疯狂的炽热，而是真正的、人类的声线——沙哑、颤抖，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惊。
“你怎么可能……”
楚风抬起头，看向那个培养舱。
老人的身体已经完全变了形。那些深入骨髓的管线全部爆裂，幽蓝色的能量液在空中凝固成无数条丝线，刺入他的身体。他的皮肤透明得可以看见里面的骨骼和器官——那些器官早已不是人类的器官，而是由能量凝成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结构。
但此刻，那些结构正在剧烈颤抖。那些幽蓝丝线疯狂地撞击着楚风周身的淡金色力场，每一次撞击都会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薄薄的光罩。
楚风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的金属地板在这一步之下，无声地凹陷下去，留下一道深深的脚印。那些幽蓝丝线仿佛感受到了威胁，更加疯狂地涌来，却在那淡金色的光芒面前如同冰雪遇到烈日，瞬间消融、蒸发。
“母亲留给我的。”楚风的声音很轻，却像淬过火的刀刃，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重量，“不是钥匙，不是载体。是……活下去的力量。”
周寰宇的眼睛睁得极大。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人类的情感——不是疯狂，不是偏执，而是……困惑。
“不可能……”他喃喃道，“基因锁的设计，我亲自参与……它应该在你受到致命威胁时强行激活节点，但节点的能量会同时唤醒她体内的‘门’能量……你应该被吞噬，应该消失……”
楚风停下脚步。
他站在两道培养舱之间，左边是母亲沉睡的地方，右边是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所在的地方。淡金色的力场在他周身流转，将他与那些幽蓝丝线隔绝开来。
“你设计了基因锁。”楚风说，“但你忘了，母亲也参与了。”
周寰宇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在基因锁里留下了一道后门。”楚风继续说，“不是为了让我成为钥匙，而是为了让我……成为自己。”
他抬起右手。
掌心处，淡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团炽烈的火焰。那火焰在他掌心跳跃、旋转，最后化作一道纤细的光束，朝着培养舱的方向射去！
光束穿透了那些幽蓝丝线，穿透了培养舱的玻璃，穿透了那些深入周寰宇体内的管线——
然后，停在了他眉心前方一厘米处。
周寰宇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淡金色的光束。他能感觉到，那光束里蕴含的力量足以瞬间摧毁他残存的一切。但楚风没有让它继续前进。
“你为什么……”周寰宇的声音沙哑，“不杀我？”
楚风看着他。
看着这个瘦到只剩骨架的老人，看着这个用二十五年时间、用自己的生命、用无数实验体的痛苦，去追求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的……父亲。
“因为母亲说，”楚风的声音很轻，“她让我告诉你，她不怪你。”
周寰宇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些幽蓝的火焰，在这一刻变得暗淡。
“她……”
“她在影像里说的。”楚风指了指大厅角落那台老式终端，“她说，无论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我的父亲。她说你追求‘超越’，不是因为疯狂，是因为你想让人类不再被死亡束缚。包括她。”
周寰宇的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那些刺入他体内的幽蓝丝线开始剧烈颤抖，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抗争。他的身体开始抽搐，那些由能量凝成的器官开始溃散，开始消融。
但他还在笑。
那笑容在他那张已经不成人形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又格外悲凉。
“她……还是那样……”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总是原谅我……总是……”
他闭上眼睛。
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终于开始熄灭。
但就在最后一刻，楚风的意识深处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从他的脑海中炸响——那是周寰宇的声音，但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疯狂，没有了疲惫，只有一种最后的、决绝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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