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尹刚结束晨练，手机就响了，是院长办公室的直接内线。他心头微沉，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果然，推开院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不仅仅是院长，还有两位很少在医院日常管理中露面的股东代表也在场。气氛不像往常那样随意，带着一种公式化的严肃。
“田医生，来了，坐。”院长脸上挂着笑，但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他亲自给田尹倒了杯茶，动作缓慢，像是在斟酌词句。
“田医生最近在医院的表现，我们有目共睹，堪称楷模。”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股东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尤其是你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技术，为我们医院赢得了非常好的口碑，也维系了…许多非常重要的客户关系。”他特意加重了“非常重要”四个字。
院长接过话头，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推心置腹：“田尹啊，我知道你心系患者，想多帮帮普通人。这份医者仁心，我们非常欣赏。但是，你要理解我们私立医院的定位和难处。”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机密：“我们医院能立足，能拥有顶尖的设备和技术，靠的是什么？不仅仅是医术，更是人脉，是资源，是这些‘非常重要’的客户背后的支持网络。他们信任我们，选择我们，我们就有责任提供最优先、最顶级的服务。”
另一位一直沉默的股东，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终于开口，语气直接了许多：“田医生，你的时间和精力是医院最宝贵的资源之一。我们认为，应该将其投入到最能体现价值的地方。那些普通门诊、急诊，交给其他医生就可以了。你需要做的，就是专心致志，服务好我们筛选出来的重要客户。这才是对医院，也是对你自己，最负责任的态度。”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田尹：“我听说，你最近还想回门诊和急诊？这完全没有必要，甚至是… …没有意义的。希望你能珍惜医院为你提供的这个平台，把精力用在刀刃上。”
“没有意义…” “珍惜平台…”
这几个字像冰冷的针，刺入田尹的耳膜。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他明白了，他之前那点委婉的“反抗”，不仅没有被接受，反而引来了更高层面的“规训”和警告。在这些掌控资本的股东眼里，他的医术只是用来维系高端人脉、换取资源的工具，救死扶伤的普世价值，在“关系”和“利益”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以为自己凭借能力赢得了尊重和自主权，却发现，在资本和权力的逻辑里，他依然只是一枚更有价值的棋子，而且这枚棋子必须被放在他们指定的格子里。
“我明白了。”田尹放下几乎没动的茶杯，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喜怒，“感谢院长和各位股东的… …看重。我会调整我的工作重心。”
他没有争辩，没有解释修炼的需要，那在这些人听来无异于天方夜谭。他只是站起身，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或许会响起的、带着满意意味的交谈声。田尹走在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上，感觉脚步有些沉重。他直接去了刘振光的办公室。
刘振光看到他进来，尤其是看到他脸上那层压抑的平静，就猜到了七八分。他叹了口气，示意田尹坐下，亲手给他换了杯热茶。
“找过院长了？”刘振光问，语气带着无奈。
田尹点点头，将刚才的谈话简要说了一遍。
刘振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猜到会是这样。田尹，你别怪我说话直。在这里，我虽然挂着副院长的名头，但在真正的资本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面前，话语权有限。医院要运营，要发展，要应对竞争，离不开那些股东的支持，也离不开那些‘重要客户’带来的隐形资源。在他们看来，让你这样的‘王牌’去处理普通病例，确实是巨大的资源浪费，是… …不懂事。”
他看着田尹年轻却已深不见底的眼睛，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觉得违背了学医的初衷。但这就是现实。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做一些妥协。”
田尹沉默地喝着茶，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带不走那股寒意。他找到刘振光，本也没指望这位挂名的副院长能改变什么，更多的是一种… …确认。确认自己感知到的束缚并非错觉，确认在这家光鲜的私立医院里，他医术的翅膀已经被无形的线拴住了。
妥协？
为了安稳的生活？为了这份体面的工作和不菲的收入？为了不辜负刘老的引荐？
若他还是那个普通的田尹，或许会忍下。但他不是。他体内奔流着《长生功》的力量，他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他的目标是遥不可及的长生大道。被束缚在这里，当一个被精心圈养的、只为特定人群服务的“神医”，他的道途将就此断绝！
“刘老，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田尹放下茶杯，站起身，眼神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某种决心正在悄然凝聚，“我不会让您难做。”
他没有多说，告辞离开。
走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两旁忙碌的医护人员和形形色色的病人，田尹的心境与刚来时已截然不同。他曾无比享受这里带来的“体面”和认同，但现在，这“体面”如同镀金的枷锁。
他需要一个新的平台，或者说，他需要打破这个平台对他的束缚。要么，在这里找到一种方式，既能满足医院的“要求”，又能继续为自己的修炼积累纯净的功德；要么… …就离开。
但离开，意味着放弃目前积累的一切，包括这份稳定的功德来源（尽管被稀释），也包括这层方便的社会身份。
他需要好好谋划一番。既要破局，又不能太过激烈，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白大褂口袋里摩挲着那串新房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实力，才是根本。无论是医术上的，还是… …超凡层面的。当他的价值大到足以无视这些规则时，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在此之前，隐忍和策略，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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