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尼站在赛道边，压低的帽檐掩住大半张脸，视线来回扫过逼近的陈赤赤与安静等候的沈煜。
陈赤赤叼杯滑行，步伐刻意平稳，唇角藏着算计，昨夜群聊谋划整蛊时，他就是这副模样。
她抬眼对上沈煜的目光，对方淡笑之下藏着独属于二人的试探，只是极轻地偏了下头，无声等她做出抉择。
哈尼不自觉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蹭到腕间歪扭的蓝白编绳，那是在大理时沈煜反复拆改，才为她编好的手链。
陈赤赤稳稳停在沈煜面前，嘴里的水杯盛着三分之一清水，水面晃动，映出录制厅顶棚整齐排布的灯管。
他的动作比邓朝上一轮自然太多，先摆出孔雀舞起势手势，左手抬高弯出圆润的孔雀喙，右手虚托杯底，身体微微侧转，单看姿态，完全是专心配合传水的模样。
铺垫做完，重头戏随之而来：左脚刻意向外一滑，鞋底擦出短促的摩擦声响，身体重心顺势偏移，借着孔雀展翅的大幅度摆臂，杯口精准对准沈煜倾斜。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远比邓朝上次生硬的假摔逼真数倍。陈赤赤心中暗自笃定：这一波，稳了。
水花应声溅出，轨迹却彻底偏离沈煜。
就在陈赤赤手臂向外甩动的刹那，一直静立旁观的哈尼骤然上前一步。
步子幅度不大，脚掌落地轻得如同落叶擦过地面，恰好卡在陈赤赤与沈煜中间的空隙。
左手顺势抬起，指尖捏出标准孔雀喙手势，拇指食指贴合，余下三指错落舒展，动作完美踩中舞曲节拍，在外人眼里，不过是顺势配合舞蹈的常规动作。
可她抬起手腕的瞬间，指尖不偏不倚撞上倾斜的杯沿。
力道极轻，轻到陈赤赤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变故从何而起，只觉杯口方向猛地偏移，原本冲向沈煜的水流骤然拐向左侧，尽数泼在了正弯腰调整护膝的王冕身上。
半杯水结结实实砸在王冕后脑勺，水花在发丝间炸开，细碎水珠四下飞溅，灯光下一闪而过，随即汇成持续水流，顺着发梢淌进衣领，沿着脊背曲线一路往下渗。
王冕瞬间僵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调整护具的姿势，右手捏着左膝护具边缘，左手轻搭膝盖，指节绷得泛白。
微屈的膝盖、前倾的腰身定格不动，像一尊猝不及防被大雨浇透的雕塑，从头到尾不停往下滴水。
全场陷入整整一秒的死寂。
这一秒里，陈赤赤看清了哈尼那记孔雀手势的巧思：指尖停在杯沿下方三寸，弧度规整得如同丈量过，力道刚好偏转水流，又不至于让水杯从口中滑落。
他这才反应过来，击败自己的从来不是沈煜，而是联盟内部出了内鬼。
是他们所有人拉进群、寄予厚望的终极武器，亲手断了他的全盘计划。
王冕缓缓直起身，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在后颈聚成细流浸透深色T恤，晕开一大片不规则湿痕。
他抬手抹了把后脑勺，掌心浸满水渍，指尖还缠着几缕湿漉漉黏在一起的发丝。
半晌，他用一种耗尽力气、全然无力置气的麻木语调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场地里格外清晰：“哈尼，咱们说好的联盟呢？”
哈尼收回方才碰过水杯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维持着孔雀喙的造型，一时忘了松开。
听见王冕的控诉，她拼命抿紧嘴唇试图压住上扬的嘴角，唇线绷直又松开，笑意根本藏不住，索性低下头，手背抵住唇边，肩膀轻轻颤动，头顶的帽子跟着微微摇晃。
“群众里面出叛徒了啊！”
陈赤赤终于回过神，将水杯从嘴里取出，杯沿垂落最后一滴水珠，指着哈尼的手微微发抖，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悲愤，
“昨晚群里你怎么承诺的？你拍胸脯说全程站我们这边，还自称潜伏在沈煜身边的卧底，说终极武器可以反复使用！合着你这个卧底，卧到沈煜心坎里去了是吧！”
他情绪过于激动，脚下轮滑不受控滑出半步，身子晃了两下才稳住，脚踝外翻又强行掰正。
哈尼放下挡嘴的手背，缓缓抬头，压低的帽檐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眼角微微上挑，藏不住狡黠笑意，再也没有半分方才躲闪的心虚。
她故作认真地朝陈赤赤眨了下眼，力道偏重，像是着重提醒，随即转头看向沈煜，脸上故作正经的神情瞬间褪去，只剩二人独懂的狡黠，无声传递着一句话：剩下的交给你了。
沈煜接住她的目光，眼底看戏般的淡笑彻底褪去，取而代之是全盘落定的舒展。
笑意从眼尾蔓延至唇角，一整天的等待终于迎来结局。
他将高脚杯平稳搁在道具台，杯底轻磕台面发出细碎脆响，上前一步抬手揽住哈尼肩头，掌心轻轻一带，将她拉近自己身侧。
而后看向对面一众错愕呆滞的联盟成员，眉梢微挑，语气轻飘飘的：“可惜啊，你们辛苦筹划拉拢的帮手，自始至终都跟我一伙。”
王冕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水珠源源不断顺着发梢滴落，灯光折射出细碎水光。
听见这话，他猛地转头看向哈尼，脖颈扭转幅度极大，身旁的鹿寒都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他眼底盛满被双重背叛的委屈：先是传水第一轮被沈煜预判躲开，第二轮又被自家盟友泼了一头水。
他张了张嘴，满是委屈地发问：“啥？什么时候的事？昨晚群聊你明明说跟我们统一战线，说自己是安插在沈煜身边的眼线，怎么卧底卧着卧着，直接卧进沈煜怀里了？”
哈尼抬手轻轻掀起一点帽檐，指尖搭在帽边，完整露出弯起的双眼。
她看向满脸委屈的王冕，神情看上去格外真诚，眼睛睁得圆圆的，可唇角狡黠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我从头到尾都是沈煜这边的啊。当初你们拉我进群的时候，就没想明白一件事？我是他女朋友，你们让我潜伏在他身边整蛊他，这不等于把猫派去看守鱼摊吗？”
李乃文抱着胳膊乐出声，摇着头打趣众人，语气满是哭笑不得：“得，人家小两口一条心，咱们还妄想拉她整沈煜，属实是想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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