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汽车马达声轰鸣不止，厚重的履带碾轧地面带来持续不断的震颤。
在浓稠的夜色中，一束束灯光，如同穿透黑夜的利剑。
一支望不到头尾的部队，在黑暗里沿着公路浩荡前行，隆隆声响在旷野里远远传开。
路边草丛猛地一动，一双眼睛悄然露了出来，默默注视着前方的行军队伍。
“司令，喝口水吧！”
周边被草丛遮挡的土坑里，不久前消失在战场上的汤恩伯，两名忠心耿耿的手下，正躲藏在这里。
幽暗的月色洒照在三人的脸上，距离公路太近，他们不敢用手电筒。
汤恩伯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口中不停地喘着粗气。刚才三人刚刚跑到这里，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支装甲部队就开了过来，差点把三人吓死。
他接过水壶的同时，抬眼看向刚才去观察情况的人。
“能确定是我们国军的部队吗？”
透过幽暗的月色，汤恩伯能看到手下满是汗水的脸上，洋溢着欣喜的笑容。
“司令，您放心吧，我看的真真的！”手下连连保证。
“我趴在那看了十多分钟，一辆一辆装甲和汽车就从我面前开过去。能拥有这么多装甲和汽车，肯定是咱们国军，而且车身上还都映着青天白日旗的徽章呢！”
汤恩伯握着手里的水壶，一直没往嘴边送。听完手下的话，他眉头微微皱起。
“咱们是往南走，直奔郑州。咱们方向没错的话，这支部队为什么也会向南走呢？”
你来说，这要是国军的部队，此刻应该向北前进啊？
就在他疑惑时，另一名属下开口道：“司令，这肯定是之前敢去增援我们的部队！”
“我们都全军覆没了，他们才赶到！现在共军在北面腾出了手，他们肯定是只能往南走了。”
这名手下说完，顺手从状态呆滞的汤恩伯手中拿过了水壶，仰头猛灌了几口。
汤恩伯缓缓点头，这样一说还有些道理。
这时刚才去刺探情况的手下，连忙对他说道。
“司令，咱们得跟这支部队取得联系，跟他们一起往南走！”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向四周望了望，眉头紧紧皱起。
“咱们虽然已经离开了战场，但是这周边还有很多共军的根据地和民兵！”
语气中带有丝丝颤抖：“咱们这么一路往南跑，早晚会被共军抓住的！”
不等汤恩伯回话，另一名手下接茬：“是啊司令，咱们三个人往南走，要吃没吃，要穿没穿，就算不被共军抓住，又怎么能走回到国军的统治区域？”
汤恩伯眉头微微皱起，他不是不想搭个顺风车。他是想先到别的安全地方过渡一下，然后才能做好准备去面对老蒋。
一个兵团的全军覆没，明眼人知道责任在谁，按照老蒋的脾气，可不会这么想。
他得先找人疏通疏通关节。
可眼下………
“司令，别再犹豫了！咱们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不是被俘了！”
“咱们直接到郑州去见委员长，委员长又能有什么理由来处罚我们呢？这于理不公嘛！”
汤恩伯抿了抿唇，眼神一阵飘忽。老蒋还是最好不要知道，他是怎么从战场上逃出来的。
不然兵败的责任没被追究，反倒追究起了这件事。
他轻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
“走！”
夜色里又一支装甲编队沿着公路隆隆驶来，藏在土坑中的汤恩伯等人见状，立刻慌忙从坑底爬出来。不停挥舞手臂大声呼喊，试图拦下列队行进的车队。
车队应声放缓速度，一辆美式坦克径直朝着他们驶来，稳稳在众人跟前刹停。
咔哒一声，舱盖向上掀开，驾驶员探出半个身子，语气警惕地高声喝问。
“你们是什么人？”
刺眼的坦克大灯直射而来，强烈的白光晃得汤恩伯三人下意识眯起双眼，一时睁不开视线。
副官应声回话，气势极其嚣张。
“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国军东进兵团司令官，汤恩伯将军！”
“还不去把你们长官叫来！”
“汤恩伯？”声音里带着丝丝狐疑。
汤恩伯勉强睁开眼睛，挺起胸膛上前两步，摆出司令官的架势。
“我就是东进兵团司令汤恩伯！”
“你们是哪支部队？快去把你们的长官叫来！”
“那你们等着！”
坦克上的士兵当即飞快跳下战车，脚步生烟，快速向后跑去，一溜烟消失在视线中。
属下瞪着眼睛，抱怨道：“司令，这帮兵的素质也太差了！竟敢对您这个兵团司令这么无礼！”
汤恩伯抿着嘴唇没有说话，要说不满肯定有。可他一个堂堂的兵团司令，已经沦落到了这一步田地，还有什么可说的。
没过片刻，又一辆美式坦克轰鸣着调转车头朝他们驶来，雪亮的车灯骤然打在三人身上，强光把他们的身形样貌照得清清楚楚，分毫无处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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