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轩从舱内走出，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罗盘。罗盘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缓缓旋转，最终定格在东南偏东的方向，微微震颤。
“沈前辈特制的‘地脉寻踪盘’，”君墨轩道，“昨夜子时完成最后一道禁制。能感应到五百里内与四壶同源的地脉波动。云裳，有这种法器，比自己运功去寻找要好得多。”
未云裳接过罗盘，指尖轻触盘面。罗盘中心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浮现出一幅简略的海图，图上有三个光点——两个相对明亮，一个极其暗淡。
“三个感应点，”她低声说，“最亮的在东南，应是富士山方向。次亮的偏北，对应虞大师他们要去的大阪湾。最暗的这个……”她蹙眉，“位置飘忽不定，似乎在移动？”
“可能是深海中的‘巽风养息壶’，”君墨轩道，“沈前辈推测，那壶或许并未完全固定在某一处，而是随着深海暗流在特定范围内漂移。这也解释了为何历代搜寻者都难以定位。不是，原本应该有四个才对。”
踏雪蹲在两人脚边，鼻翼微动，发出低沉的呜咽。它的目光没有看罗盘，而是死死盯着东南方的海面，颈毛微微竖起。
“踏雪感觉到了什么？”君墨轩俯身抚摸灵犬的头顶。
踏雪转头，用前爪在甲板上划出几个扭曲的符号——那是它传承记忆中的某种警示标记，形如旋涡，中心有一点猩红。
“深海有邪物，”未云裳解读道，“而且……是活物。”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垚披着件宽大的麻布斗篷走来，手中提着一个三尺长的铁匣。“临别赠礼，”他将铁匣放在甲板上，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枚玉符、六面巴掌大的铜镜、以及三根通体漆黑的短棍。
“玉符是‘地脉传讯符’，七日一联络，注入灵力即可激活。铜镜是‘水镜映影’，每组两面，危急时可短暂投影对方所处景象，但只能用三次，每次不超过十息。”沈垚拿起黑棍，“这是‘破禁锥’，专破低阶结界和追踪禁制。遇到尾巴，用这个。”
“多谢前辈。”君墨轩郑重收起。
沈垚摆摆手，神色却凝重起来：“还有一事。昨夜我收到霍局长的密讯。”他压低声音，“国内也不太平。黑云谷事件后，各地隐世宗门都有异动。有三个宗门——‘幽泉宗’、‘血煞门’、‘五毒教’，近月有核心弟子秘密离境，目的地不明。”
君墨轩说道：“倒是铜官窑金家，这一次好像老实了，就连晁海文，吉备和彦，他们那一帮人都消失了。”
沈垚道：“他们当初被云裳太阴之力冰封，从古代逃回，再怎么着应该也是元气大伤，所以他们应该躲在哪个地方疗伤恢复。”
未云裳眼神一凛：“这几个势力难道是影煞的盟友？”
“或是竞争对手，”沈垚道，“影煞能掌握四壶碎片，其他势力未必没有类似筹码。霍局长提醒我们，东瀛的水，可能比预想的更深。除了影煞和本土势力，或许还有第三股、甚至第四股力量在暗中觊觎四壶。 或许他们也有元婴境甚至以上的强者”
话音未落，东方海面忽然起了变化。
原本平静的海水开始无风起浪，浪头不高，却透着诡异的墨绿色。天空中的朝霞被一片突如其来的灰云遮蔽，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海面上。
“时辰到了，”未云裳抬头望天，“准备起航。”
三艘货船陆续解开缆绳。福昌号载着君墨轩、未云裳、踏雪，以及沈垚安排的六名扮作水手的铜官窑外围弟子，率先驶出港湾。第二艘船载着虞渊静、胡凌薇、曾宪理，将绕道琉球，三日后抵达大阪。第三艘是妙法大师的船，航线最远，将直抵九州鹿儿岛，再转陆路北上。
船行半个时辰后，已彻底驶入外海。
雾气突然浓重起来。
不是常见的海雾，这雾带着淡淡的腥气，颜色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能见度急剧下降，十丈外便是一片混沌。
“结雾阵！”船老大——一位被沈垚称为“老吴”的中年汉子——高声喝道。
六名弟子迅速行动，在船舷六个方位各立一面杏黄旗。旗面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的金光，将整艘船笼罩在内。雾气触到金光，仿佛遇到无形屏障，无法侵入船身三丈之内。
君墨轩站在船尾，蓝溟境的感知如潮水般向外扩散。他“看”到了雾气的本质——那不是水汽，而是某种细微的、活着的孢子。每颗孢子都携带着极其微弱的灵力，性质阴寒，且带有轻微的精神干扰效果。
“这雾是人为的，”他回到船头，对未云裳道，“有人在百里外施法，催化了海底某种阴属性藻类的孢子，形成这片雾障。目的应该是干扰航行，或……筛选目标。”
“筛选？”
君墨轩指向罗盘。盘面上，代表富士山的光点依然明亮，但盘面边缘，多出了十几个微弱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有东西在雾里，”他握住剑柄，“很多。”
踏雪骤然狂吠，声音中满是警告。
未云裳拔下发间木簪，簪身在掌心一旋，化为一只三寸长的赤红火鸟。火鸟振翅飞起，在船头盘旋一周，然后猛地冲向雾气深处。
火光所过之处，雾气如沸水般翻滚、蒸发。
借着那一瞬间的光亮，所有人都看清了——
雾海中，漂浮着数十具“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各色衣物，有唐装，有和服，甚至还有更古老的服饰。它们皮肤惨白，被海水泡得浮肿，眼眶空洞，但诡异的，它们都在动。不是随波逐流，而是有意识地在游动，手脚划水的动作僵硬却协调。
更可怕的是，每具“尸体”的胸口，都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晶体内部，有暗红色的光晕缓缓流转，如同心跳。
“君哥，是尸傀，”未云裳声音冰冷，“而且是经过特殊炼制的海行尸傀。胸口的‘阴魄晶’能让它们在水中行动自如，不腐不烂。”
火鸟的光芒渐渐熄灭，雾气重新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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