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沈飞就起来了。他穿好外套，把背包带子紧了紧，推门出去。院子里还笼着薄薄的晨雾，草叶上的露水还没干透，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细密的亮光。幽灵已经在磨坊门口等了，坐在那把旧木凳上，手里没有拿东西，只穿了件半旧的灰夹克，领口立着，像是也刚起来没多久。
两个人没有多说话，沿着小路往南走。出谷的时候没有遇到人。食堂的烟囱还没冒烟，天色正在从灰蓝变成浅蓝，山脊线上的晨光还没有完全亮透，但轮廓已经清晰了。小路两边的草叶上挂满露珠，打湿了裤脚。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变窄了，两边的灌木越来越密，脚下的土路渐渐变成了碎石和沙土混在一起的硬地面，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沈飞走在前面，幽灵跟在后面几步远。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叫声。太阳升高了一些，光线穿过树梢的间隙，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溪沟旁边停下来歇脚。沈飞从包里拿出水壶喝了几口，递给幽灵。幽灵接过去也喝了几口，没有立刻还给他，先把壶嘴擦了一下才递回去。沈飞靠着溪沟边缘坐下来，拿出那张地图展开。地图上那条线一直在向南延伸，穿过一片没有标注地名的区域，终点处有一个极小的标记，像是铅笔尖点了一下留下的痕迹。他看了一会儿，把地图折好收起来。
幽灵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刻刀，开始在手里慢慢转着，没有刻东西，只是握着刀柄，像在想什么。沈飞没有问他，靠着溪沟边缘闭了一会儿眼睛。
午后他们继续走。路开始缓缓向上，坡度不陡，但走久了腿会发酸。两边的植被渐渐稀疏，灌木少了，出现大片裸露的岩石和碎石坡。幽灵走在前面，步伐比上午快了一些，像是认出了什么。沈飞跟在他后面，没有问，只是保持步调。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不大，三面被缓坡环绕，谷底长满了齐膝的野草，中间有一条浅沟，像是旧河道。幽灵停下来，站在山梁边上，看着那片谷地，没有继续往前走。
沈飞走到他旁边，也停下来。“有什么不对？”幽灵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那片谷地，落在远处更远的一道山脊线上。“以前这里不是这样的。树比现在多。”沈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的山脊线光秃秃的，只有几棵矮树贴着地面生长。
他们没有在谷地停留太久。沈飞确认了方向，沿着谷地边缘绕过去，继续往南走。幽灵跟在他身后，步伐和上午一样，像是对这条路有着条件反射般的熟悉。
天黑之前，他们在一块大岩石下面找到一处避风的地方过夜。沈飞靠着岩石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幽灵没有坐，他站在几步外，看着南边最后一丝暮色从山脊线上消失，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走回来，在沈飞旁边坐下。两个人在黑暗中没有说话，只有风声从山谷上方低低地滑过。远处隐约有树枝被风吹断的声音，像是整片山都在安静地翻转自己的内里。
沈飞靠着岩壁，没有完全睡着。他听着风的声音，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鸟类的低鸣，也听着幽灵翻身的窸窣声响。那些声音混在一起，让夜晚不像夜晚，而像一个在缓慢展开的轮廓——像一扇还没有完全打开的门。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但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灰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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