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拂晓，李云龙到达鲁南，此时天还没亮透。
公路两侧的村庄在晨雾中只露出屋顶的轮廓，偶尔有几缕炊烟升起来，贴着地面横着飘，没有风，散得很慢。
他坐在吉普车副驾驶座上，膝盖上摊着一幅山东南部的军用地图，地图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折痕处泛白。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又低下头继续看地图，手指沿着一条标注着虚线的小路慢慢划过去，停在一个标着“垛庄”的位置上。
车子在一处岔路口停下。山东军区派来接应的参谋已经站在路边了，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军装，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帆布文件包。
李云龙跳下车，参谋迎上来，敬了个礼。“李司令，我们陈司令让我在这等您。部队已经按计划部署在鲁南外围，垛庄以南的几个据点还在国军手里，但我们的侦察兵已经把他们的兵力和火力配置摸清了。”
李云龙没有还礼，只是点了点头，从吉普车座位上拿起那幅地图，平铺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参谋走过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透明纸覆上去，上面用红蓝铅笔标着最新的敌情。“国军目前在鲁南的主力是整编第八十三师的一个旅，加上几个地方保安团，总兵力大约在七八千人，分散在垛庄到峄县这一线。主力部署在垛庄以西的高地上，依托地形构筑了工事，机枪和迫击炮阵地都设在反斜面上，正面进攻的话很难啃。”
李云龙摸着下巴看了一会儿。“高地？他们要守就让他们守。咱不啃硬的，绕过去打软的。”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垛庄西侧缓缓滑过，绕了一大圈，落在一处标着“马庄”的小点上。“这儿呢？有没有部队守？”
“马庄有一个营，是保安团的，装备一般，士气也不高。”
“那就打马庄。你告诉你们陈司令，我从马庄这边撕开口子，让他的人从正面压上去，不用真打，保持压力就行。等到马庄那边的枪一响，垛庄的国军就得慌，他们一慌，防线就容易出破绽。”他收起地图，又看了一眼参谋。“你回去跟你们陈司令说，我这边三天之内动手。”
参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骑上路边的一辆自行车走了。链条在晨光中发出规律的摩擦声，沿着土路向东远去，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当天傍晚，李云龙召集了手下的几个团长，在驻地的堂屋里开了一个简短的作战会。堂屋是临时征用的，墙上还挂着一幅旧年画，画面已经褪色，看不太清画的什么。他站在地图前，讲了十几分钟，没有用稿子，只说了一遍各团的攻击方向和到达时间。地图上已经用铅笔标了几条带箭头的线，从不同方向朝马庄延伸而去。几个团长有的坐在条凳上，有的蹲在门槛边，各自听完后提了几个关于弹药补充和时间衔接的问题，李云龙一一回答。确认没有遗漏后，各团在第二天凌晨之前到达了指定位置，没有开灯，没有鸣笛，连口令声也压到了最低。
当天夜里，李云龙没有睡。他坐在临时指挥所的一张木桌旁，桌角搁着一盏油灯，灯火被玻璃罩拢住，只照出一小片光。前方的通信员每隔一段时间就进来报告一次各团的推进位置，他把那些位置随手记在纸片上。有几个团长为了抢占有利地形多跑了一段路，他听完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追究。
拂晓时分，攻击开始。
马庄方向传来急促的枪声，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脆，像是一段被突然剪断的布匹。第一批攻击部队在雾气的掩护下接近了庄外的前沿阵地，没有停顿。保安团的士兵们大多没有反应过来，只有少数几处机枪点开了火，但射界被视野限制，精度不高，大多打在了空地上。侦察兵在昨晚标记的几条路线没有出错，部队顺利通过了外围雷区，几乎没有触发任何爆炸物。通信员每隔半小时汇报一次前方进展：“东侧阵地已经拿下。”“正在向庄内推进。”“保安团开始后撤。”
上午九点，马庄方向的枪声基本停了。保安团大部被击溃，残部向西北方向退去。李云龙站在指挥所门口，听完报告后，把烟掐了，转身看了一眼堂屋墙上那张旧地图，那几条铅笔线的状态已经比昨晚清晰了不少。他沉吟片刻后说：“通知各团，清点俘虏、打扫战场，下午之前把阵地整理好。电报员，把战况报给山东军区和太原。”
通讯兵坐回电台前开始敲键，滴滴答答的声响填满了堂屋里的空隙。
与此同时，垛庄方向没有出现大的异动。国军的增援没有出现，防线上的兵力也没有收缩或调整。但他们应该已经通过溃退的保安团得知了侧翼的缺口被撕开的消息。那些溃兵撤退时会经过他们防区，带过去的消息比任何侦察报告都具体。
第二天傍晚，山东军区的陈司令带着两名参谋赶到了临时指挥所。李云龙正站在院子的水井边洗脸，看到有人进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迎了上去。两人在堂屋里落了座。山东军区的侦察报告还摊在桌上，油灯加了一盏，堂屋里比昨晚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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