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上午，林天正在办公室里翻一份军工生产报表，门被敲响了。
徐虎推门进来，穿着一身便装，灰布棉袄，黑布鞋，看上去像个跑买卖的伙计。
他在门口立正敬了个礼，林天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赵刚也从隔壁过来了，手里端着一杯茶，直接靠在门框上，等着听消息。
“任务完成了？”林天把报表合上。
徐虎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折好的信封，双手递过来。“司令员，这是那个楚云飞的回信。”
“他答应了，三天后到太原，您说的那家饭馆，他准时赴约。”
林天接过信封，掏出里面一张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笔力遒劲——“三日后，太原见。楚云飞。”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靠在椅背里，嘴角微微上扬。
赵刚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把茶杯搁在茶几上。
“没想到这楚云飞胆子还挺大的，竟敢深入虎穴。他就不怕咱们直接把他扣下？”
林天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想了想。
“不意外。当年他在晋绥军三五八团时就是一员虎将，跟咱们还有老李打了那么多年交道，什么场面没见过。”
“既然他答应来，肯定是有心理准备的。”
徐虎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赵刚转头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徐虎，你辛苦了。”
“对了，你是怎么把信交给他的？那家伙就没为难你？”
徐虎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我到太谷后就找了地下联络站，站长帮我联系了一个中间人。我在身上捆了几捆雷管就去了。”
赵刚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林天也愣了一下。
“也是运气好，到了他师部，差点被他的警卫搜身。我说我有重要军情要当面禀报楚师长，那个中间人在边上打掩护这才蒙混过关。”
“进去之后，我把信递给他。他看完信脸色就变了，盯着我问‘你是谁派来的’。我说信上面有写！”
“嘿嘿，当时他是想扣下我的，我二话不说直接掀开了棉袄。看到我掀开衣服就没敢动手了。”
“他盯着我身上那几捆雷管看了好几秒，然后让警卫和中间人退下，跟我说了一句‘回去告诉你家司令，三日后，太原见’。然后写了张纸条给我。”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赵刚把茶杯放下了，盯着徐虎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林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可真是虎。”
林天靠在椅背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前世看过的电视剧，李云龙背着炸药包去赴楚云飞的约。
那时候他还觉得这个情节挺过瘾，没想到今天自己的兵把这招用到了楚云飞身上。这他娘的什么跟什么？
他拍了拍额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骂。
“你就不会花点钱，街上随便找个人给你送过去？实在不行，以你的身手，半夜潜入放他桌上也不是难事吧？”
“你倒好，捆着炸药进去，你这跟谁学的？”
徐虎尴尬地笑了笑，搓了搓手。
“我这不是要确认他到底来不来嘛。只有这种方法能达到目的了。”
“找别人送，他看了信不当回事怎么办？半夜潜进去放桌上，他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怎么办？”
“我亲自去，让他看到我的‘诚意’，让他知道咱们是认真的。”
“诚意？”赵刚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无奈。
“你捆着炸药去见人家，那叫诚意？那叫威胁。”
徐虎挠了挠头，脸微微发红。“政委，我那不是威胁，我就是……自保。万一他要扣下我，我也不能让他好过。”
林天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想起自己在晋西北的那些年，那时候他带着独立支队在敌后打鬼子，也没少干这种不要命的事。
徐虎这股子悍勇，像极了他当年的时候。但这股悍勇用在敌后侦察上没问题，用在跟国军将领约见上，就有点过了。
不过话说回来，对付楚云飞那种人，不使点非常手段，还真不一定能让他重视。搞不好就会以为是军统哪个人在给他下套！
“你就不怕那家伙等你出门后给你打黑枪？”赵刚问。
徐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政委，去之前我在他师部外面转了一圈，把地形都记下来了。”
“他要是敢打黑枪，他那个师部就别想要了。再说，他楚云飞不是那样的人。当年在晋西北，咱们又不是没跟他打过交道。”
“特别是他跟李副司令之间，明枪暗箭都有，但从来没干过背后下黑手的事。他这个人，讲规矩。”
赵刚看了林天一眼，林天没有说话。
“行了，没你事了。”林天摆了摆手。“回去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了。”
徐虎站起来，立正敬了个礼，转身出了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赵刚靠在沙发靠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老林，你也不管管他们。特战大队这些人，个个都不要命。”
“今天捆炸药去见楚云飞，明天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你是司令员，你得说他们。”
林天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随他们去吧。特战大队组建的初衷，就是完成普通战士无法完成的任务。”
“他们干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提着脑袋干的？过多限制他们的行事方法，只会把他们变成听命行事、不懂变通的精兵。”
“只要不违反纪律，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就随他们去。”
赵刚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林天说得有道理，特战大队干的就是刀尖上舔血的活，要是事事畏首畏尾，那还叫什么特战大队？
他只是觉得，徐虎这次的方式太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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