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西的死,如同在白石镇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下投入了一块巨石。恐慌与猜疑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赵家二少爷,竟在离家不远的地方被“狼”咬死,这消息本身就已足够惊悚,更遑论其中可能蕴含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暗示。
赵府挂起了白幡,哀乐低回,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赵虎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瘫坐在灵堂一侧,眼神空洞,时而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呜咽,时而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外,仿佛仇敌就站在那里。丧子之痛几乎摧毁了他的理智。
赵龙则强撑着主持大局,脸色铁青,眼下的乌黑昭示着他彻夜未眠。他一遍遍听着警察和自家派去现场勘查之人的回报,结论始终如一:现场痕迹确系大型猛兽所为,与附近山林偶有出没的狼群特征吻合,并未发现任何人为迹象。
“狼!哪来那么厉害的狼?!一口就能咬断人的脖子?!”赵虎猛地跳起来,抓住前来回报的护院头目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一定是有人搞鬼!是那个贱人!一定是她!”
护院头目吓得脸色发白,嗫嚅着不敢辩驳。
“够了!”赵龙一声厉喝,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嫌不够乱吗?没有证据,你想让全镇人都看我们赵家的笑话吗?!”
他何尝不怀疑白梅?赵西刚与她发生冲突不久就横死荒野,这巧合太过刻意。但他更清楚,没有证据,任何指控都只会显得赵家气急败坏,甚至可能引来官府更深的调查,那对隐藏着更多秘密的赵家而言,绝非好事。
“先把西儿的后事办好。”赵龙疲惫地挥挥手,眼神阴鸷地扫过灵堂内神色各异的族人、管事,“传我的话,近期所有人都收敛些,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招惹昌隆商行和那个女人!”
他必须稳住局面。儿子的仇要报,但绝不是用这种莽撞的方式。他需要更阴狠、更不留痕迹的手段。
昌隆商行内, 白芷自然也听到了消息。她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街上行人窃窃私语、神色惶惶的模样,脸上无悲无喜。赵西的死,是她复仇计划的第一步,也是必要的一步。她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完成任务般的平静。
心腹管事悄然进来,低声道:“东家,赵家那边……似乎暂时压下了动静,赵龙约束了手下,没有立刻来找麻烦。”
“嗯。”白芷淡淡应了一声,“意料之中。赵龙比赵虎沉得住气。不过,丧子之痛,尤其是赵虎,绝不会就此罢休。让我们的人这段时间加倍小心,尤其是货运队伍,防范他们狗急跳墙。”
“是。”管事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镇上都在传……是狼妖作祟……”
白芷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冷嘲:“鬼神之说,不过是庸人自扰。做好我们自己的事便可。”
她不需要世人知道真相,只需要赵家感受到切肤之痛和无所不在的威胁。
福运赌坊内, 气氛同样有些微妙。钱管事捻着玉核桃,听着手下关于赵西之死的汇报,眼中精光闪烁。
“韩先生,你怎么看此事?”他再次将问题抛给了江小年。
江小年神色如常,沉吟道:“此事确实蹊跷。那路段虽说偏僻,但大型狼群主动袭击路人,且手段如此凶悍,近年罕见。不过,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或许是流窜的孤狼,亦或是……赵家平素行事,结下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仇怨,引来了这等‘报应’?”他将“报应”二字咬得稍重,带着相士特有的玄乎其玄。
钱管事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他心中疑虑更深,但江小年这番说辞滴水不漏,他抓不到任何把柄。而且,他也乐见赵家吃瘪,这有助于他更好地掌控与昌隆商行乃至白梅的关系。
“先生所言,不无道理。”钱管事慢悠悠道,“看来这白石镇,是越来越不太平了。我们也要多加小心才是。”
“管事明鉴。”江小年微微躬身。
借着赵家办丧事、注意力被分散的时机,江小年加紧了在赌坊内部的暗中调查。他利用钱管事给予的有限权限,更加细致地翻阅近期的账目和物资调度记录,尤其关注与城西那片区域相关的资金和物品流动。
果然,在赵西死后的第三天,他在一堆看似无关紧要的日常采买单中,发现了几笔异常支出。这几笔款项数额不大,但支付对象却并非镇上的任何商铺,而是一个代号为“癸七”的人。备注用途写着“夜香清理及杂役酬劳”,支付周期固定为每五日一次。
夜香(粪便)清理?江小年心中一动。这“癸七”,很可能就是负责向砖窑工坊输送日常补给,并处理生活垃圾的接头人!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顺着“癸七”这条线,或许能摸清工坊的人员规模、补给渠道,甚至找到其他出入口!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条信息牢记于心,并未在账目上做任何标记。他知道,必须谨慎再谨慎,任何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前功尽弃。
与此同时,他也通过暗桩,将赵家暂时隐忍以及发现“癸七”线索的消息传递给了白芷。
白芷收到消息后,沉思良久。赵家的隐忍在她预料之中,但“癸七”这条线索至关重要。她立刻吩咐手下,设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暗中调查这个代号为“癸七”的人的身份和行踪。
夜色再次降临白石镇,赵府的哀乐尚未停歇,新的暗涌已然在平静的表象下滋生。复仇的齿轮已经转动,调查的网也越收越紧。江小年和白芷,这一明一暗的姐弟,正一步步地将刀刃,抵向仇敌和阴谋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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