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白石镇表面依旧维持着诡异的平静。昌隆商行的货运车队有惊无险地抵达省城并顺利返回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极小范围内激起些许涟漪,并未广泛传开。赵家显然刻意压制了此事,吃下这个闷亏,但暗地里的气氛却愈发紧绷。
白芷安插的眼线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紧紧盯着赵西的动向。终于,在第二个傍晚时分,消息传来——赵西带着两名贴身随从,骑着马,出了镇子,方向正是“快活林”。
时机到了。
消息通过暗桩迅速传递到江小年手中。他正与钱管事下棋,接到信号后,面色如常地落下一子,随即揉了揉额角,露出些许疲惫之色:“管事,今日不知为何,总觉得心神不宁,头隐隐作痛,许是前几日观星耗神太过,还未恢复。这棋……不若明日再续?”
钱管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脸色确实比平日稍差,便摆了摆手:“先生既感不适,便早些歇息吧。身体要紧。”
“多谢管事体谅。”江小年拱手致谢,从容起身离开了赌坊。他没有立刻出镇,而是先回到自己房间,迅速换上一身利于夜间行动的深色衣物,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几样小巧机关和防身之物,确认无误后,才如同鬼魅般从后窗翻出,借着渐浓的夜色掩护,向镇外潜去。
镇外山林,苍玄早已等候在约定的地点。见到江小年,它无声地靠拢过来,硕大的头颅蹭了蹭他的手心,幽绿的狼瞳在黑暗中闪烁着狩猎前的兴奋与冷静。江小年轻抚着它颈侧厚实的皮毛,低声将最后的指令重复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目标的气息特征(他早已设法让苍玄熟悉过赵西衣物上的气味)以及行动的时机。
一人一狼,不再耽搁,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向着那条通往“快活林”的荒僻山路疾行而去。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之夜。
快活林内, 赵西对此一无所知。他正赌得兴起,面前堆着不少赢来的筹码,脸上泛着亢奋的红光,唾沫横飞地吆喝着。两名随从百无聊赖地守在赌间门外,打着哈欠。
直至子夜过后,赵西才意犹未尽地揣着赢来的钱,带着一身酒气和赌场的喧嚣,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走……回府!”他打了个酒嗝,翻身上马,动作略显笨拙。两名随从连忙跟上。
三匹马踏着夜色,离开了“快活林”那片虚假的繁华,走上了返回白石镇的荒僻山路。山路崎岖,林深树密,夜风吹拂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偶尔夹杂几声不知名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赵西酒意上涌,骑在马上有些颠簸,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未觉。两名随从一前一后护卫着,但在这等夜深人静之处,警惕性也难免松懈。
就在他们行至一处弯道,两侧山坡陡峭,林木尤其茂密之地时——
“嗷呜——!”
一声凄厉、充满野性与杀意的狼嚎,骤然划破寂静的夜空,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什……什么声音?!”赵西吓得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勒住马缰,惊恐地四下张望。
两名随从也瞬间变色,唰地拔出腰刀,紧张地环顾四周黑暗的丛林。
“少……少爷,好像是狼嚎!”
“这地方……听说以前就有狼……”
话音未落,左侧山坡的密林中,一道巨大的、快如闪电的青影猛地扑出!带着一股腥风,直取队伍中间的赵西!
月光偶尔从云缝中透出,照亮了那青影——赫然是一头体型远超寻常野狼、眼神凶戾无比的青色巨狼!
“保护少爷!”前面的随从惊骇大叫,挥刀欲砍。
但苍玄的速度太快了!它如同一道死亡的阴影,精准地避开了挥来的刀锋,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带着千钧之力,直接将马背上的赵西扑了下去!
“啊——!”赵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便被苍玄扑倒在地,狼口精准地咬断了他的喉咙!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的枯叶。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后面的随从眼睁睁看着少爷被巨狼扑杀,吓得魂飞魄散,刚要策马上前,右侧山林中又传来一声低吼,另一道稍小些的狼影(苍玄召唤来的普通野狼)窜出,狠狠咬向他的坐骑后腿!
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将那随从掀翻在地。
先前那名随从见少爷已死,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停留,调转马头就想逃跑。然而,苍玄已然转身,幽绿的狼瞳锁定了他,四肢发力,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追了上去,猛地一跃,将其从马背上扑落,利爪撕裂了他的后背,狼口紧随其后……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荒僻的山路上,只剩下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以及受惊逃窜的空马。浓重的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苍玄站在赵西的尸体旁,低头嗅了嗅,确认其已无生机,这才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狼嚎,仿佛在宣告狩猎的结束。它看了一眼黑暗中江小年隐匿的方向,随即转身,带着那头协助的野狼,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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