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峪的日子,仿佛被溪水洗过,清澈而规律,却又暗藏着比墨居千机廊更加沉重的压力。
西厢房简洁得近乎空旷,一床一桌一椅,窗外正对着那丛蕴含阵势的翠竹。江小年安置好简单的行囊,换上一套吴同准备的、同样质地的青布短打,一个时辰后,准时坐在了那间充作书房的静室中。
吴同没有坐在主位,而是与江小年隔着一方紫檀小案,相对而坐。案上,没有兵戈器械,只有一壶清茶,两册泛黄的兵书。
“兵者,诡道也。”吴同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江小年的心坎上,“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他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拈起一枚白色棋子,点在案上无形棋盘的天元位。“你复仇心切,恨不能立刻手刃仇敌,此乃常情,亦是破绽。影门势大且神秘,又有百年根基,你若持刃直冲,与飞蛾扑火何异?”
江小年沉默着,目光落在那个无形的“天元”上,仿佛看到了白石镇那个血色的夜晚,看到了赵豹那双冰冷的眼睛。
“我要教你的第一课,便是‘藏’。”吴同又落下一枚黑子,看似随意,却隐隐对白子形成了牵制。“藏起你的恨,藏起你的锋芒,藏起你的目的。让你的敌人看不清你,猜不透你,直至他们忽略你,或者……畏惧你。”
他翻开《孙子兵法》,指向“始计篇”:“道、天、地、将、法。五事七计,校之以情。你可知,你的‘道’在何处?你的‘天时’‘地利’何在?你自身,可为‘将’否?你的‘法度’又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冷水泼面,让江小年躁动的心火为之一窒。他之前所思所想,唯有变强、杀人,何曾站在如此高度,审视过全局?
“你的‘道’,非私仇,乃守护。”吴同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守护墨家平衡之念,守护无辜者免遭‘镇龙棺’之祸,守护白芷姐妹残存的生机。将此‘道’立于心,你的路才不会走偏,你的力量才有根基。”
“至于‘将’……”吴同目光如炬,看着他,“为将者,智、信、仁、勇、严。你有勇,有潜智,信与仁需磨砺,而‘严’——不仅对部下,更需对自身,苛求至极。你,还差得远。”
整个上午,吴同并未讲授任何具体的杀伐技巧,只是围绕着“始计篇”,结合古今战例,乃至江湖轶事,深入浅出地剖析“势”与“算”的重要性。江小年如同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前所未闻的理念,只觉得一扇全新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下午,修炼移到了院外那片河滩空地。
“兵家体魄,非为炫耀,只为杀人,只为活下去。”吴同褪去长衫,里面也是一身利落的短打,清瘦的身形此刻却显露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他传授的,并非复杂套路,而是最基础、也最致命的发力法门。如何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如何在最短距离内爆发出最大杀伤,如何利用环境的任何一物作为武器。
“看好了!”吴同身影一动,如同鬼魅般贴近江小年,手指并拢如刀,直刺咽喉,却在即将触及时骤然停住,指尖带起的锐风刺得江小年皮肤生疼。“这一击,力求一击毙敌,或迫使对方露出更大破绽。”
他又演示了如何利用手肘、膝盖、甚至头槌在近身缠斗中制造杀伤,动作狠辣简洁,毫无花哨,每一式都透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实用。
“来,攻我。”吴同站定,对江小年道。
江小年吸了口气,将上午所学暂且压下,脑中回想墨渊所授的格斗术,身形一矮,踏步上前,一拳直捣中宫,力道刚猛。
吴同不闪不避,直到拳锋及体,才微微侧身,右手如同灵蛇般缠上江小年的手臂,一牵一引,脚下步伐微妙移动。
江小年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被带得向前扑去,险些栽倒在地。
“力散而不聚,意图明显,步伐虚浮。”吴同松开手,点评道,“忘掉你学过的所有‘招式’,记住唯一的目的——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让敌人失去反抗能力。”
接下来的对练,成了江小年单方面的“挨打”。吴同的出手角度刁钻无比,力道控制妙到毫巅,每一次都恰好将他击倒或制住,却又不会造成严重伤害。江小年一次次爬起,一次次被击倒,汗水混着河滩的泥沙,将他染成了一个泥人。
但他眼神中的困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明亮。他开始尝试摒弃固定的攻击模式,学着观察吴同肩膀的微动,气息的变化,尝试预判,尝试用最小的幅度规避,尝试在失衡的瞬间反击。
当他某一次被甩出去后,顺势一个翻滚,抓起一把河沙扬向吴同,同时腿部横扫对方下盘时,吴同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笑意。他轻松避开,却点了点头:“懂得利用环境了,不算太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民国第一镇灵官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民国第一镇灵官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