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红姐的目光被一台设备底座角落里露出的半个旧帆布包吸引。那包包脏得看不出本色,被压在设备底座下,只露出一个带拉链的口袋一角。红姐蹲下身,用力把那个脏兮兮的帆布包拽了出来。
“啥玩意儿?”费小极凑过来。红姐拉开拉链,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扑鼻而来。包里塞了些破布、几个干瘪的馒头、半瓶浑浊的水,还有一部非常老旧的、屏幕都碎裂的国产直板按键手机!
“死人东西?”费小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红姐皱着眉,拿起那部冰凉的旧手机。手机没电了。她翻找了一下,在包里又摸出一个同样老旧、鼓鼓囊囊的万能充和一个充电头。“试试。”她递给费小极。
费小极忍着恶心,接过万能充和手机电池(后盖早就没了,电池裸露着),在仓库角落里找到一个废弃的接线板,插上电。老旧的万能充亮起微弱的红光,开始给电池充电。
等待充电的几分钟,死寂的仓库里只有节能灯管嗡嗡的电流声,以及两人沉重的呼吸。空气中那股混合的恶臭似乎更浓烈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红灯变绿。费小极手有点抖地把电池塞回破手机,按下了开机键。屏幕碎裂的手机顽强地亮起了暗淡的光,古老的系统启动音乐在空旷死寂的仓库里突兀地响起,带着刺啦啦的杂音,尖锐得让人汗毛倒竖!
老旧的系统界面跳了出来。费小极胡乱划拉着,点开了录音功能的图标。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简单粗暴,是用拼音写的:“张_Yi_Luyin”。
“张姨录音?”费小极和红姐对视一眼。
费小极咽了口唾沫,手指悬在那个文件上,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嘶——嘶——嘶啦啦——
劣质的麦克风录下的背景噪音异常刺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几秒嘈杂之后,一个极其微弱、衰老、带着浓重痰喘和极度惊恐的女人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她生命最后的力气:
“…阿…阿芳…来了…她…她调快了…那个…管子…我…我喘…喘不上…气…” 剧烈的咳嗽和倒气声打断了话语,仿佛肺叶已经被撕裂。“…她…不许我说…不许我说…疫苗…钱…她掐我…脖子…说…说我该闭嘴…去陪…陪她男人…” 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死亡的绝望和刻骨的怨毒:“…毒妇!…金鳞…基金会…是她…是她…害…害死的…老孙…还…还有…疫苗…她…她不得好……”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嘶嘶啦啦的电流噪音,像是生命被无情扼断后残余的回响。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费小极和红姐像两尊被冻住的雕塑,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机里那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临终控诉,如同最毒的诅咒,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们的耳膜和心脏上!
阿芳?!
那个整天蓬头垢面、疯疯癫癫在城南举牌子咒骂金鳞基金会、死了丈夫儿子、看着比黄连还苦的疯婆子阿芳?!
是她…调快了呼吸机…害死了这个叫“张姨”的老人?!就是为了让她闭嘴?!闭嘴什么?疫苗钱?金鳞基金会?还有…她还掐死了老孙?!那个福利厂会计老孙?!
费小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冲到天灵盖,头皮炸裂!他以为阿芳是苦主,是斗士!结果她他妈是藏在苦主皮下的毒蛇?!是谋杀犯?!
“我…我操…”费小极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砸了个粉碎,“疯…疯婆子…杀…杀人灭口?”
红姐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她猛地一把夺过费小极手里的破手机,动作快得吓人。她没再听那渗人的录音,而是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翻找。老旧的系统反应迟钝,屏幕在她沾满灰尘的手指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找…找啥?”费小极舌头打结。
红姐没理他,专注地翻着。终于,她在手机的文件管理里找到一个隐藏文件夹图标!点开!里面竟然存着几个格式特殊的日志文件(.log),文件名带着复杂的设备编码前缀和日期。
“日志文件?”费小极凑过去看,“这破手机还存这玩意儿?”
“不是手机存的!”红姐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指着文件名前缀,“GSVC-REV-001…这是那台天价呼吸机的设备编码!这台破手机…连接过那台呼吸机?接收过它的运行日志?!”她猛地想起什么,呼吸都急促起来,“张姨…张姨…福利厂…残疾人…老刘头说过,有些只能动上半身的,会做点简单的装配记录…难道这张姨…以前就是在福利厂负责给这些‘组装呼吸机’做初期调试或者记录的人?!”
这个推测让费小极浑身发毛。一个可能知道内幕的底层工人,被灭口了?临终前用连接过设备的破手机录下了凶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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