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他们至少有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有老师看着，有同学伴着，不至于出去惹是生非，或者被一些不良风气带坏。这本身，就是对家庭、对社会的一种贡献，也是一种兜底。”
副县长孙玉梅深有感触地点点头，接过话头：“县长说得对。教育不仅仅是为了升学。尤其是对我们这样的地方，很多孩子可能考不上好大学。”
“但高中阶段的教育，对于他们形成基本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掌握必要的知识和技能，至关重要。”
“如果不让他们读高中，十五六岁的年纪，能干什么？要么跟着父母或同乡外出打工；要么就在当地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很容易就沾染恶习，甚至引发治安问题。”
“二中虽然升学率不高，但它起码收容、教育、管理了这三千多名青少年，这个社会功能，我们不能忽视。”
王成功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一直正襟危坐、表情忐忑的桃江镇第二中学校长。
这是一位五十多岁、戴着厚重眼镜的老教育工作者，姓秦，在二中已经工作了近三十年。
“秦校长，”
王成功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你们坚守在乡镇教育一线，很不容易，压力很大，我都明白。升学率是硬指标，但绝不是唯一的指标。”
“在现有条件下，如何把学校办好，把学生管好，让他们在学校里能有所得、有所乐、安全健康地成长，是你们的首要责任。”
秦校长连忙欠身，连声说：“县长理解，县长理解，我们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王成功继续说道：“关于教学质量，我想提个不成熟的建议，供你们参考。学生情况参差不齐，搞一刀切可能效果不好。”
“是不是可以考虑，在现有条件下，做一些内部优化？比如，对于那部分虽然基础弱但还有上进心、还想读书的孩子，能不能集中一下资源？”
“不一定非要在行政班之外再搞重点班，但可以尝试在课后，或者利用一些自习时间，组织一些有针对性的辅导小组，或者鼓励有责任心的老师，多关注、多鼓励这些孩子。”
“哪怕一个年级，能多帮那么十几个、几十个孩子找到学习兴趣，提升一点成绩，考上个好一点的大专，那也是了不起的成就。”
“关键是营造一个‘愿意学、有奔头’的小氛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话说到了秦校长的心坎里。
他何尝不想提高成绩？何尝不想看到更多孩子走出大山？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生源、师资、经费……处处是难关。
王成功作为一县之长，如此之高的身份，还这么和蔼关注二中的学生，还给出了一个在现有框架内可以努力的方向。
这让秦校长感到了一种被理解的激动，更感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秦校长猛地站了起来，他脸色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声音甚至带着些微的颤抖：
“请县长放心！我代表二中全体师生，感谢县长的理解和指示！您说的这个办法好，我们回去就研究，马上落实！一定把那些还想读书的娃娃们拢起来，好好带！绝不辜负县长和各位领导的期望！”
看着老校长有些失态的激动，王成功心里也有些触动。
他压压手，温和地说：“秦校长，坐下说，坐下说。具体怎么做，你们是专家，结合学校实际情况来。”
“县里、镇里，也会继续想办法，争取逐步改善办学条件。但孩子的教育，等不起，有些事，我们现在就要做起来。”
“是！是！” 秦校长连连点头，眼眶有些发热，慢慢地坐了回去，双手不自觉地搓着，显然心潮难平。
接下来，王成功又询问了一些关于农业技术推广、病虫害防治、水果销售渠道的具体问题，镇长周远利和分管副镇长、农技站长一一作答。
时间不知不觉接近中午。
王成功看了看表，总结道：“好，今天上午听了汇报，也交流了不少情况。桃江镇是农业大镇，也是人口大镇，农业和教育是根基，也是难点。”
“国华同志，远利同志，你们肩上的担子不轻。情况我都初步了解了，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下午，我们到村里去，到田间地头，听听老百姓们最真实的想法。”
李国华和周远利连忙称是。
时近正午，一行人移步镇政府的食堂。
食堂显然经过了准备，比平时整洁许多，还特意安排了一个小包间。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肴。
一眼望去，有鸡鸭鱼肉，有当地特色的腊牛肉、笋干，还有几样时蔬，虽然谈不上山珍海味，但明显超出了普通的公务接待标准，显得颇为丰盛。
王成功走进包间，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桌上扫过，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李国华和周远利心里顿时一紧。
王成功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拂袖而去。
他走到主位，等大家都有些忐忑地落座后，才看向李国华和周远利，语气平和：
“国华同志，远利同志，基层工作辛苦，招待一下，心意我领了。不过，这顿饭，超标了吧？”
李国华额头有点见汗，连忙解释：“县长，您第一次来桃江，我们就是准备了一点家常菜，都是本地的土货，不值什么钱……”
周远利也帮腔道：“是啊县长，就是一点心意，绝对没有铺张。”
王成功摆了摆手，打断他们：“规矩就是规矩。我早就三令五申，公务接待有标准。我们下来调研，是了解情况、解决问题的，不是来享受招待的。”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以后，无论谁来，包括我自己，都必须严格按标准执行。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王成功的话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语重心长，但听在李国华和周远利耳中，却字字千斤。
两人连忙站起来，连声保证：“是是是，县长批评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以后一定注意，绝对按标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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