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到龙口泵站外时，临时指挥点里只剩设备风扇和键盘声。
周宁远把龙口泵站调蓄流程图投到主屏，几条代表真实链路的蓝线、代表旁路观察的黄线、代表敌方可能撞击路径的红线交错在一起。Ｂ7已经被标成“隔绝”，排涝泵备份链旁边则打了一个醒目的问号。
“凌晨低负荷切换，不是普通降功率。”周宁远拿着笔，指向流程图上的时间轴，“夜间用电谷值时，泵站会降低抽水功率，部分校验频率按规则下降，省平台对龙口实时状态的轮询也会短暂放缓。”
叶秋从白鹤滩接入，语气比白天更紧：“放缓多久？”
“不到一分钟，但足够。”周宁远在图上划出一段窄窄的灰色区域，“正常情况下，这是为了保护设备，减少频繁校验对泵组的冲击。可如果有人提前准备好伪造包，就能利用这个时间差，把‘承接就绪’混进本地状态打包里。”
老钱站在设备层那边，脸色难看：“也就是说，系统眨一下眼，他们就往眼皮底下塞东西？”
“差不多。”周宁远没有笑，“更麻烦的是，低负荷模式下，真实数据本身波动变小，伪造参数更容易伪装成正常平滑状态。”
小马把旁路抓包界面切出来：“我能把所有异常包镜像下来，但前提是它们别碰真实调蓄链路。沙盒必须在窗口前搭完，真实内网必须物理隔开。”
谭建民皱眉：“如果敌方在这个时间差里强行写入承接成功，省平台会立刻信吗？”
周宁远摇头：“不会立刻完全信，但会把它纳入后续调度判断。最危险的不是一条假状态本身，而是省平台误以为龙口具备承接能力，后面高峰期调水、调峰、排涝预案都会受影响。”
林风看向屏幕上的龙口水位曲线。
一条假回执，落在技术系统里可能只是几行日志；落到调度链上，就可能变成错误预案、错误判断，甚至让下游水系承担本不该有的风险。
曾立平坐在看押区，听到这里，头垂得更低。他之前还在用“收钱办小事”给自己找借口，现在每一句技术解释都像砸在他背上。
林风没有让他躲过去：“曾立平，抬头看。”
曾立平僵硬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林风指着流程图：“你给出去的本地证书、Ｂ7结构图、排涝泵备用端子信息，最终会落在这里。不是帮人做测试，是让外人骗过国家调度系统。”
曾立平嘴唇抖了抖，半天挤出一句：“我……我没想过会到这一步。”
叶秋冷声道：“你收钱的时候没想，沈明策替你想了。”
周宁远不想在情绪上耽搁，继续说道：“现在要定反制。第一，真实调蓄指令走物理内网，不接受任何外侧回执；第二，旁路沙盒模拟龙口承接口，只让敌方伪造包进沙盒；第三，所有被重定向的包保留原始路径、时间戳和校验字段。”
小马点头：“我需要省里工程师配合，把仿真回执做得像真实龙口，否则对面可能发现异常。”
谭建民立即拿起电话：“我把两名可信工程师调进设备层，手机收缴，进出录像。”
林风补充：“工程师只按周宁远方案操作，不接触案件材料，不知道诱捕目标姓名。信息分层，防止泄密。”
老钱听到这句，冲旁边外勤挥了下手：“看押区和工程区再隔一道，人走哪条线都登记。谁想串门，我先把他按墙上。”
小马这时调出软件园流量：“三号楼审核池目录拉取结束了。他们没有写入，只停在‘龙口承接停用回执模板’附近。像是在等窗口。”
“孟怀舟不会在白天补。”林风道，“白天补，省平台轮询频率高，异常太显眼。凌晨低负荷窗口才是他能解释成系统延迟的机会。”
周宁远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窗口还有两个小时。我需要把整个低负荷流程再过一遍，找到最危险的秒点。”
林风点头：“现在就推。”
周宁远把流程图放大，开始逐项拆分。泵组降频、规则重载、本地状态打包、省平台回执，每一段都被他标出时间偏移。
叶秋那边也加快了白鹤滩的动作：“白二自检页公共维护机镜像已经开始，站内值班通用账号使用记录在比对。到凌晨前，我能把接触过模板的人圈出来。”
林风道：“白鹤滩这边防补页，龙口这边防补回执，软件园那边等他动审核池。三条线互相印证，谁也别抢。”
曾立平忽然低声开口：“如果沈明策按他的习惯，不会等到最后一秒。他会先探一下，确认回执通道能不能收。”
林风转头看他：“提前多久？”
曾立平吞了口唾沫：“我不知道具体。但他做现场测试时，通常会在正式动作前几分钟发小包，叫……叫暖链。”
周宁远立刻在时间轴前面又标了一个预警区：“那就从窗口前五分钟开始，所有旁路报警提到最高级。”
小马没有废话，直接改规则：“窗口前五分钟，任何来自软件园、省平台边缘接口、龙口本地残留的异常握手，全量抓包。”
林风看着屏幕上逐渐缩紧的时间轴，语气冷下来：“今晚不怕他动，就怕他不动。只要他敢补一次，Ｂ7、排涝泵、省平台、审核池就能同时咬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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