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军三万将士今日断炊第四天。”
“战马已宰杀三十七匹，恳请大本营垂怜拨粮。”
明码。
不加密，不遮掩。
这意味着全世界每一个架着天线的监听站。
从山城到延安，从华盛顿到莫斯科，全都能一字不落地抄收。
.....
参谋本部二楼，杉山元的办公桌上摊着十七份明码电报。
电报纸一张叠一张，按时间排列。
最早的一份来自华中派遣军通讯课，最晚的一份盖着外务省信息局的红色密章。
全部都在说同一件事。
杉山元没有坐下。
他站在办公桌正前方，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桌面右侧，叠了半尺高的当日报纸。
《朝日新闻》、《每日新闻》、《读卖报知》，还有三份外文翻译件。
头版头条的标题各不相同，但配图是同一张。
黑白照片，画质粗糙。
照片里，一排穿着皇军秋季军服的士兵蹲在路边，面前摆着铝制饭盒。
饭盒全是空的。
几个士兵朝经过的平民伸出手，姿态卑微。
背景是某个华中城镇的街头，隐约可见墙上“大东亚共荣”的标语。
外文翻译件的标题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Imperial Army Begging for Rice——Japans War Machine Running on Empty.”
杉山元的右手离开桌沿。
指头捏住那份翻译件的边角，慢慢提起来。
他把纸撕了。
杉山元弯腰抄起那只茶杯，甩手砸向墙上的华中作战地图。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副官冲到门口，看见满地狼藉，全部停住脚。
没人敢进去。
最年长的副官终于冲进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总长！”
杉山元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盯着地上散落的那张照片。
那张被全世界报纸转载的照片。
皇军在路边伸手乞讨。
门已经被副官从里面重新关上了。
杉山元坐了下来。
脸色依然不正常。
高桥少佐立正。
他手里捏着一叠文件，文件边角都被汗浸湿了。
“说。”
一个字。
高桥咽了口唾沫。
“报告总长。自今晨七时明码电报在各通讯社公开流转以来，东京市内已有三处市民自发集会。”
杉山元没有动作。
“芝公园门口约四百人，日比谷公园约六百人，新宿车站西口约二百人。”
“主要集中在……”
高桥的声音颤了一下。
“追究军费去向，以及大本营贪腐。”
杉山元的下巴往上抬了两寸。
高桥咬着牙继续往下念。
“宪兵队已出动三个中队维持秩序。暂未发生暴力冲突，但人数仍在增加。”
他翻到第二页。
“另外……”
“说。”
“近卫师团第三联队，今晨有十一名尉官联名递交了一份质询书。”
“质询内容为：请求大本营公开1942年度华中战区军费分配明细，以及后勤物资调拨的审计结果。”
高桥少佐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在质询书末尾写道，前线将士饿着肚子乞讨的照片已被全世界看见，我们有权知道军费花在了哪里。”
杉山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整间办公室安静了将近半分钟。
“恢复供粮的话……”
高桥等着。
杉山元没有继续。
他不需要说完。
两个人都清楚后半句是什么。
恢复供粮，等于向全世界宣布。
大本营认输了，小林枫一郎赢了。
不恢复呢？
那张照片已经铺满了每一家通讯社的头条。
市民在街上举牌，近卫师团的军官在递交质询书。
再拖下去，不是哗变就是兵变。
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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