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李兰依来我家里做客，陈婷就把昨天拍的婚纱照原片翻给她看。
两个女人窝在沙发上，头挨着头，一张一张地翻看，兴致盎然。陈婷每翻一张就问“这张好不好看”，李兰依几乎每张都说好看，后来陈婷觉得李兰依有些敷衍了，就说“你怎么也学会张宇了，总说都行，都好，我是想让你帮忙挑几张最好看的，好冲印出来，或者做成海报什么的。”李兰依闻言点了点头，又认真地挑选了一遍，最后指着那张在老码头拍的照片说：“嗯！这张，最有感觉。”
“我也这么觉得！”陈婷一拍大腿，转头看我，“你看，兰依跟我的眼光一样，就你觉得另一张好。”
“我觉得好几张都好。”我笑着在旁边泡茶，递给了李兰依一杯。
“嗨！宇哥这是情商高，谁都不得罪。”李兰依说，端起茶杯吹了吹。
陈婷哼了一声：“他那是和稀泥，不是情商高。”
李兰依笑了笑，看向我，脸上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她今天穿着一件烟粉色的卫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紧身裤，头发扎了个马尾，看起来就像青春的女大学生，或者说是邻家小妹，挺养眼的。不过我也看的出来，她跟陈婷在一起的时候，显得很放松，说话也随意，基本上可以肯定，她俩已经发展成好闺蜜了。
“对了，兰依，上周六那个软装沙龙，你帮我选的那家窗帘店，我周一就去看看。”陈婷翻着手机里的备忘录，“你还说那个墨绿色的丝绒窗帘配我们的客厅，我也觉得挺适合的。”
“真的，婷姐，你信我的，那个颜色绝对高级。”李兰依认真地说，“我那个同学说他们工作室可以拿到五折的内部价，我已经跟他打好招呼了，你去了直接报我名字就行。”
“好啊！太谢谢你了。”陈婷拉着李兰依的手，“你帮我省了不少钱，我得请你吃饭。”
“你都请我吃好几顿了。”李兰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婷，“要不这样，等你们新房子布置好了，我去给你们暖房，带瓶好酒。”
“一言为定。”陈婷笑盈盈的说。
周三很快就到了。
市长办公会在市政府大楼的四楼会议室召开，议题排得很满，我们规划局只有一个，那就是东城区旧改项目的规划方案报批。但这个议题被排在了倒数第二个，意味着我要等将近两个小时。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座次严格按照排名。李市长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常务副市长薛鹏举，右手边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其他副市长依次排列。我坐在下面第三排，旁边是几个市直单位的负责人。
前面几个议题过得很顺利，基本都是走个过场。到了东城区旧改项目，我站起来汇报了十分钟，把方案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重点说了交通影响评价已经补充完毕，结论可行。薛鹏举副市长听完点了点头，问了我两三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就算过了。
但这不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等最后一项议题结束，李市长正要宣布散会，我举了一下手。
“李市长，我还有一个事儿，想借这个机会向您和各位领导汇报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薛鹏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李市长看了我一眼，放下手里的笔：“张宇同志，你说。”
“李市长，我要说的是关于临江新城A-17地块儿规划调整的问题。”我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厚厚的补充论证报告，以及两份复印件，站起身来，“这个项目，我局常务副局长李英贤同志主持推进，拟将原规划的文化设施用地调整为二类居住用地。目前调整申请已经到了审批阶段。”
我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众人，继续说：“但我局近期在做补充论证时发现，这个调整方案存在两个重大问题。第一，周边文化设施严重不足，所谓的‘文化资源过剩’与事实严重不符。第二，调整前后的土地出让金差价高达一个多亿，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风险。”
我把补充论证报告的摘要页展示了一下，上面用红色标出了几个关键数据。
“更严重的是——”我顿了一下，从包里拿出那份举报信存根的复印件，“今年三月份，市监察局曾经收到过匿名举报，反映鼎盛地产为这个地块儿调整事宜，向规划局某位领导许诺利益。监察局当时调查后结论为‘线索不清’，但我近期掌握了一些新的情况。”
我这话说完，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薛鹏举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但他没有说话。其他几个副市长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在翻材料。
李市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了我两秒钟，然后说：“张宇同志，你把材料留下。散会以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我点了点头。
散会之后，我跟着李市长走进了他的办公室，门关上之后。他示意我坐下，自己走到茶几前，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
这个举动让我有些意外。李市长是江海市的一把手，在江海干了六年，手腕老辣，平衡术玩的更是一流。他给我倒水，表面显得不动声色，说明这件事比他表现出来的要严重得多。
“张宇，”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你今天在会上说这些，是想达到什么目的？”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李市长，我没有别的目的。A-17这个地块儿，如果按照李英贤副局长的方案报上去，将来审计出了问题，规划局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我是局长，我负总责。所以这个事儿，我不能让它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
李市长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他面前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李英贤这个人，在规划局干了十几年。”他慢慢地说，“跟市里一些领导的关系处得不错。你要动他，得有真凭实据。”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银行流水的复印件，放在茶几上。
李市长拿起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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