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浑厚而略带疲惫的意念从中传出,回应着曼珠:“她叫影寒,曼珠。莫要扰她清梦。”这声音属于沉睡于剑中的古老存在——貔貅陈有哀。
“清梦?”曼珠撇撇嘴,绕着沉睡的影寒走了一圈,红裙曳地,却未沾染半分尘埃,“我这地方,可不是给人做梦的。寻常魂魄至此,要么浑浑噩噩踏入轮回,要么执念深重化为这花泥养料。她倒好,魂凝如实质,力蕴似渊海,偏偏睡得跟个没事人一样。天尊啊!多少修行者求之不得的境界,她这稀里糊涂就到了,还在这里睡大觉?真是怪事!”
陈有哀的意念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淡然:“她累了,曼珠。她走过的路,背负的东西,比你我想象的都要沉重得多。让她睡吧。”
“累?”曼珠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影寒平静的睡颜,似乎想从上面找出“累”的痕迹,“能有多累?不就是打打杀杀,守护一方世界嘛?这等事,诸天万界还少了?”
“不一样的。”陈有哀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她守护的,是她的根,是生养她的土地,是她所有的爱与羁绊。她赢了战争,却几乎输掉了所有。那份孤独……你不懂。”
曼珠沉默了片刻,看着忘川河中偶尔翻涌起的、承载着某一世记忆碎片的水花,哼了一声:“情之一字,最是麻烦。罢了罢了,她爱睡便睡吧,反正我这黄泉路,也不差她一个睡觉的。”她话虽如此,却还是忍不住好奇,“那你呢?你就这么一直守着?你这把老骨头,不在你的宝藏堆里打滚,跑我这苦寒之地来当门神?”
古剑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陈有哀的意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缓缓流淌在这片静谧的天地间:
“吾既与她有约,自当相守。”
“她睡多久,吾便陪她多久。”
“光阴于吾而言,不过弹指。”
他的话语简单,却重若千钧。那是源自古老神兽的承诺,超越了时间的束缚。
“待她醒来……”陈有哀的意念微微波动,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吾便陪她,踏上那荒古大陆,去寻她血脉之源,去觅她心中所念之亲。”
话音落下,古剑便彻底沉寂下去,只有那苍茫的气息依旧笼罩着沉睡的影寒,如同最忠诚的壁垒。
曼珠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她身形一晃,重新化作那株艳丽的彼岸花,融入那片无边的花海之中。只是那花瓣,似乎比之前更加红艳了几分,仿佛也沾染上了一丝等待的意味。
黄泉路上,忘川河畔,时光仿佛失去了意义。
一边是尘世喧嚣的盛大葬礼,万众哀悼,英雄落幕。
一边是彼岸永恒的静谧等待,花妖不解,古兽相伴。
身着白裙的影寒,依旧在沉睡,嘴角似乎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现世遗容上相似的安然笑意。
她在等什么?
是彻底卸下重担后的休憩?
还是……在梦境深处,与那些早已逝去的面孔,进行着最后的、不愿醒来的团聚?
无人知晓。
唯有忘川河水,无声东流,承载着无数故事,奔向那不可知的尽头。而新的旅程,或许将在她睁开双眼的那一刻,于那片名为荒古的大陆上,悄然开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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